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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页(第1页)

期待在那琼林宴上,或是金榜题名时,能再见到那双深邃的、含着金芒的眼眸。  静园依旧静谧,唯有春风过竹,簌簌作响。  仿佛在低声应和着少年心中的誓言与期盼。  蛇王的“新娘”17  画面陡转,自繁华帝京抽离,投向数千里之外,一片人迹罕至的群山深处。  这里并非寻常冬雪覆盖的景致,而是终年缭绕着灰白色寒雾的绝地。  奇峰怪石如犬牙交错,直插铅灰色天穹,罡风呼啸,卷着冰粒,刮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生灵绝迹,唯有最耐寒的苔藓,在背阴处泛着死寂的暗绿。  一处极深、几乎呈垂直状的断崖之下,是更为森寒的所在。  崖底不见天日,唯有中央一泓深潭,水色幽黑如墨,不起微澜,散发着足以冻彻骨髓的寒意。  潭水边缘凝结着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玄冰。  此刻,玄鳞正盘膝坐于寒潭边。  他未着外袍,仅一身单薄玄色中衣,墨发未束,尽数披散,发梢与衣袂却无风自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潭水融为一体的墨色光晕。  他双目紧闭,眉心一道极细的赤金纹路若隐若现。  过程显然并不轻松,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甫一流出,便被周遭酷寒冻结成冰珠。  潭边,此刻悠然坐着另一人。  那人看外表约莫二十五六年纪,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用料与做工皆极致考究的月白云纹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披风,手中还把玩着一支通体碧绿、灵光隐隐的玉笛。  他生得极为俊美,甚至带了几分妖冶,尤其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流转间自带三分笑意、七分洞察,顾盼生辉。  与玄鳞冷峻深沉的威仪不同,此人气质华贵慵懒,仿佛一位误入绝地的华贵公子,与周围险恶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有资格在任何地方安然自若。  正是玄鳞为数不多的、可称“好友”的存在,亦是身份最为特殊显赫的王爷——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幼弟,睿亲王,萧景行。  其母妃,传闻中美艳绝伦却早逝的懿宸皇贵妃,实则出身狐族,且是血脉极为纯净高贵的九尾狐一脉。  萧景行继承了母脉,而他的皇兄,当今圣上,虽未继承,却也知晓部分内情,并对这个弟弟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某种程度的依赖。  此刻,萧景行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寒潭中的玄鳞,面上的慵懒笑意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你这伤,原比此前麻烦几分。”萧衍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点独特的磁性,在这死寂的崖底显得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眼中却掠过一丝歉然与追忆:“当初……若非助我渡过化形最后一劫……”  潭中,玄鳞并未睁眼,只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因耗力而比平日更显低沉冷冽,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无碍。”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是个极淡的笑:“日后自有讨还利息之时。”  萧景行闻言,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惯常的戏谑笑意取代。  他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那是自然”。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笛,话锋却是一转,狐狸眼中闪着玩味的光:“不过,离开临州已近月余,你那位精心护着、栽培着的小家伙……算算日子,过两日可就要踏入春闱考场了。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玄鳞依旧紧闭的双目,语气带着试探与显而易见的兴趣:“可需本王……替你周旋一二?”  “虽说科举大事,自有法度,但些许‘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便利,本王还是可以作保的。”  “不必。”  两个字,并无多言。  声音不高,却像是含着冰碴,砸在寂静的崖底,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萧景行眼中玩味之色更浓,却也多了一丝了然。  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身后冰冷的岩石,把玩着玉笛,慢悠悠道:“也罢,能被你看中,想来必有过人之处,心性资质皆是上佳。靠自己考个功名,确也不难。”  玄鳞没有回应,只身下墨色光晕与寒潭阴气的对抗也越发激烈,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狭窄的崖底回荡。  萧景行不再说话,倚靠在冰岩上,望着寒潭中那抹孤峭隐忍的身影,又抬眼,仿佛透过重重山峦与云雾,望向了南方那座繁华鼎沸的地域。  他漂亮的狐狸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幽光。  山风卷着冰粒,在崖底尖啸盘旋。  蛇王的“新娘”18  春闱始。  对于早有准备的晏清而言,不过是又一次心无旁骛的笔战。  笔下文章沉稳老练,切中时弊处不乏新锐之见,守正之余偶见锋芒。  墨迹干透,交卷出闱,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阅卷、糊名、誊录、磨勘……一道道繁琐程序在礼部与翰林院紧锣密鼓地进行。  晏清的名字,随着一份份被传阅的朱卷,悄然在一众阅卷官心中留下印记。  那份关于水运与边镇联防的策论,尤其被几位阁老私下激赏,誉为“务实洞明,有古大臣风”。  只是这一切,深居静园的晏清暂不得知。  他依旧每日读书,偶尔出门听听市井议论,更多时候,是在等待。  殿试那日,天还未亮,众贡士鱼贯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立于巍峨庄严的大殿之前,等候天子召见。  晏清身着崭新的青色贡士服,立于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唯有袖中微微汗湿的掌心,泄露一丝紧张。  他终于踏入了这权力的中心。  金殿之上,天子端坐,威仪深重。  策问题目下发,事关吏治革新与钱粮统筹,皆是当今朝政要害。  晏清凝神静气,略一思索,便提笔蘸墨,将胸中丘壑付诸笔端,既有对经典训诂的精准把握,又不乏对现实情弊的犀利剖析,更提出数条稳妥中见新意的可行之策。  待到单独觐见、殿前答对时,他亦侃侃而谈,言辞清晰,条理分明,在一众或紧张结巴、或过于浮夸的贡士中,显得格外出众。  御座上的天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传胪大典,定在三月末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太和殿前广场,文武百官分列,新科贡士们身着礼部新赐的进士服,按会试名次肃立。  阳光有些刺眼,礼乐庄严宏大,鸣赞官的声音洪亮悠长,一遍遍唱出得中者的姓名、籍贯、名次。  晏清站在前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当那洪亮的声音终于念到:“第一甲第一名,临州,晏清——”时。  随即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有羡慕,有惊叹,有探究。  他深吸一口气,在礼官引导下,出列,撩袍,跪拜,谢恩。  动作流畅,仪态端方,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胸腔中奔涌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恍惚的确认感——他真的做到了。  金榜张挂,杏园赐宴,跨马游街……一连串的荣耀与喧闹接踵而至。  晏清头戴金花乌纱,身披红绸,骑在披红挂彩的骏马上,由仪仗引导,穿过中洲最繁华的街道。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欢呼如潮,花瓣与彩纸漫天飞舞。  他面带得体的微笑,向四方拱手致意,接受着万民瞩目与祝贺。  阳光晃眼,喧嚣震耳,一切都像是一场色彩过于浓烈、声响过于嘈杂的梦境。  直到深夜,琼林宴散,他被同样兴奋不已的同科进士们簇拥着回到静园,又应付了几波闻讯赶来道贺的、或熟或不熟的访客。  好容易将所有人都送走,独自回到“清居”的书房,关上房门,将一室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时,那层包裹着他的、名为“新科状元”的光晕,才仿佛潮水般缓缓退去。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状元吉服,红得刺眼。  他慢慢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冰凉的案面。  他做到了。  艰辛、迷茫、恐惧……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许,似乎都在今日得到了回应。  金榜题名,天下知闻。  他应该高兴,应该志得意满,应该像其他进士那样,彻夜欢庆,憧憬未来。  可是……  一种空落落的、带着细微凉意的失落,如同悄无声息的藤蔓,从他心底最深处蜿蜒滋生,渐渐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这间精心布置、却始终带着客居气息的书房,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婆娑,更衬得室内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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