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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页(第1页)

“着,即刻革去裴文渊太傅之职,褫夺一切封诰,锁拿下狱,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其党羽,务必水落石出,决不姑息!”  “裴勇等一干人犯,押解进京,一并严审!云城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体查办!”  旨意一下,满殿肃然。  这是要彻底将裴家连根拔起了。  “至于晏清。”天子话锋一转,看向殿下依旧跪得笔直的青年。  “云城一案,你临危受命,查明真相,获取铁证,有功于社稷。着,擢升大理寺少卿,仍兼翰林院修撰,协理三司会审裴文渊一案。”  大理寺少卿!正三品!  以晏清的年龄与资历,这擢升不可谓不破格,堪称本朝罕有。  殿中响起几道细微的抽气声。  周阁老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学生,到底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也担得起这份重任。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圣望!”晏清叩首谢恩,声音沉稳,并无太多激动。  退出政殿时,日头已高。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映不出多少暖意。  晏清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步履依旧沉稳,心中却并无多少升迁的喜悦。  他只是想着,此案总算开了头,后面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裴家树大根深,党羽遍布,三司会审,未必顺利。  出了宫门,回到御赐的、位于城东清静处的“晏府”。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虽不及昔日的“静园”轩敞雅致,却也规制严整,是去岁他升任翰林院侍读时天子所赐。  他平日皆宿于此,静园那边,只留了少数仆役看守洒扫。  门房见他回来,忙不迭迎上,禀报说周阁老府上、几位同僚府上皆派人送了贺帖。  晏清只点点头,吩咐一律收下,备礼回谢,便径直走向书房。  他需要尽快梳理思绪,为接下来的三司会审做准备。  然而,踏进书房,他却发现青霭已等在那里,神色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  “少爷。”青霭躬身。  “大人呢?”晏清一边解下官帽,一边问道。  “回少爷……大人他,并未回此间府邸。”  晏清解官帽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青霭:“大人他……去了何处?”  “大人回了静园。”青霭垂首答道。  静园。  那座他住了两年、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的宅子。  那座承载了他最初入京的忐忑、苦读的日夜、无尽的等待、以及最终金榜题名却失落而归的宅子。  也是……大人当初为他准备的宅子。  他搬离那里,已近一年。  因着御赐新府,也因着……那里没有那个人,太空旷,太容易让人想起某些不愿触碰的情绪。  他只当那里是一处别业,偶尔才会过去看看。  如今,大人回来了,却未与他同至新府,而是直接回到了静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然涌上晏清心头。  有些空,有些涩,还有些……莫名的委屈。  他以为,大人既已归来,又一路同行,或许……会如往常在临州别院那般,与他同住。  哪怕只是暂时。  为何……直接回了静园?  难道……大人觉得,既已将他送至此处,功成身退,便该回到自己的“地方”?他们之间,终究是主是客,泾渭分明?  “少爷?”青霭见他久未言语,出声轻唤。  晏清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面色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青霭犹豫了一下道:“大人行事,自有深意。少爷如今新晋大理寺少卿,位高权重,眼目众多,大人或许是……不想引人注目,徒增烦扰。”  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  晏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嗯。我自是省得。”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示意青霭可以退下。  青霭无声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晏清一人。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静坐了许久,目光落在案头堆积的卷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青霭的话——“大人回了静园”。  他想立刻起身,去静园。  想问问他,为何不来这里?  想看看他,是否安顿妥当?  可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前去?  下属?门生?故人?还是……那个被大人捡回、庇护教导、如今似乎已“功成名就”、可以放手了的“晏清”?  大人从未要求他什么,也从未承诺过什么。  所有的庇护与教导,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当年的“因果”,或是“惜才”。  如今他官至三品,前途光明,大人觉得责任已了,回到自己清静之处,再正常不过。  他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更多?去质问为何?  那种熟悉的、胸口发闷的感觉,又悄然蔓延开来。  比在云城驿馆时更清晰,更沉重。  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大人的依赖与眷恋,早已超出了恩情与敬重的范畴。  他会在意大人的去留,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失落心慌,会不受控制地想念他的身影和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  晏清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打了个寒噤,也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冷却。  他望着院中覆雪的枯枝,和远处被高墙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静园就在这城中,或许并不遥远。  可此刻,他却觉得,那道门槛,重若千钧。  他缓缓抬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带着尖锐的疼痛,与陌生的渴望。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静静地,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某些尚未理清、却已无法忽视的心事。  蛇王的“新娘”28  静园深处,水云亭畔。  此地景致与临州别院那处同名亭台颇有几分神似,只是规模更为宏大,借了活水成湖。  冬日虽无莲荷,但湖面未完全冰封,残荷枯柳与远处覆雪的假山相映,别有一番清寂萧疏的韵味。  亭中石桌设了暖炉,温着酒,玄鳞与萧景行相对而坐。  玄鳞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鹤氅,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散在肩侧。  他执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棋枰上,似在沉思,又似只是随意看着。  萧景行则是一身张扬的绛紫亲王常服,外披白狐裘,手里把玩着温热的玉杯,一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我说,你这回倒是舍得从那鸟不拉屎的北地回来了?还一回来就直奔这冷清园子,连你那小状元的新府都不去瞧瞧?”萧景行抿了口酒,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  “怎么,怕你那小状元如今官做大了,翅膀硬了,不认你这‘旧主’了?”  玄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他自有他的路,何须我时时在侧。”落下一子,堵住了萧景行的去路。  萧景行“啧”了一声,放下酒杯,赶紧琢磨棋路,嘴上却不闲着:“得了吧,还不知道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会儿倒装起大度来了?”  玄鳞不置可否,只道:“该护时自会护。”  “是是是。”萧景行撇撇嘴,终于落下一子,勉强救活了一片棋,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些,压低声音,眼中好似闪着光。  “说真的,你跟那晏清,到底怎么个章程?当初可是你亲手救出来的‘新娘’?”最后两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满是戏谑。  这件事,他之前好奇问过,玄鳞只简单说了是“机缘巧合”,“救他一命”。  具体的“新娘”之说,还是他后来从仆役偶尔的称呼和零星信息中拼凑出来的,觉得甚是有趣。  玄鳞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萧景行写满“快告诉我”的脸,又垂下,看着棋盘:“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欸,这怎么是旧事?”萧景行不依不饶,指尖敲着棋盘边缘。  “我看那晏清,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听说你回静园没去他那儿,人都蔫儿了,青霭传来的信儿你没看?‘似有失落’——啧啧。”  他模仿着青霭平淡无波的语调,眼中笑意更盛。  玄鳞没有立刻回答。  亭中静了片刻,只有暖炉中银炭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冰面碎裂的细微脆响。  他确实收到了青霭的传讯,寥寥数语,汇报晏清回府后情形,最后提及“少爷闻大人居于静园,未至新府,似有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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