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萧景行兴奋地拍手。 “还是皇兄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先看看晏清小子对女子有无心思。若无,咱们再想办法探探他对玄鳞……” 他笑了两声,眼中满是促狭:“不过皇兄,这赏梅宴上,由谁去试探比较合适?总不能让皇兄你亲自开口吧?那也太显眼了。” 萧景煜早已想好人选,淡淡道:“太后喜欢热闹,也常念叨着年轻一辈的婚事。” “朕改日去请安,与太后提上一提。” “妙啊!”萧景行抚掌赞叹。 “合情合理,任谁也想不到是皇兄你的意思。晏清纵有疑惑,也只会当是太后慈爱关怀。皇兄果然深谋远虑!” 萧景煜捏了捏弟弟的脸:“你给朕安分些。宴席之上,莫要乱说话,更不准故意捣乱,引人注目。只需暗中观察即可。”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乖乖的,只看不说。”萧景行笑嘻嘻地应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半月后的赏梅宴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晏清面对太后“关切”时,那副彬彬有礼却可能暗藏窘迫的模样。 萧景行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站起身,凑过去在兄长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留下一个响亮的吻声,然后不等萧景煜反应,便大笑着溜出了暖阁,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萧景煜摸着脸颊被亲过的地方,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眼中却漾开一片温柔。 真是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了。 只是,想到半月后的赏梅宴,萧景煜带着笑意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绵长。 蛇王的“新娘”30 翌日,天光晴好,积雪未融,将整个皇宫映衬得越发肃穆庄重。 萧景煜处理完上午的紧要政务,便换了身常服,摆驾颐宁宫。 颐宁宫是当朝太后的居所,与后宫其他宫殿的富丽繁复不同,此处更显清雅开阔。 庭院中植了数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虬枝缀玉,暗香浮动,给这冬日宫苑平添了几分鲜活生机。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她出身将门,性情疏阔,年轻时与同样不喜拘束的先帝堪称一对“怨侣”。 一个不想嫁,一个不愿娶,却因家族与朝局被迫结合。 两人相敬如宾,实则各过各的也乐得清闲,甚至与皇帝的贵妃成了至交好友,三人关系在宫中堪称奇谈。 先帝“驾崩”前,贵妃“病逝”,实则是两人一同离宫,云游天下去了。 “临终”前,先帝下旨,尊这位并无子嗣、却操持后宫半生、善待他真心所爱之人的发妻为太后,颐养天年。 故而,萧景煜兄弟对这位“母后”,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 太后待他们,亦如己出,从无嫡庶芥蒂。 萧景煜踏入正殿时,太后正坐在临窗暖炕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看一本游记。 她年过五旬,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飒爽英姿,只眼角添了些细纹,通身气度雍容却不失爽利。 见皇帝进来,她放下书,笑道:“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前朝不忙?” “给母后请安。”萧景煜上前行了礼,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宫人奉上热茶。 “再忙,也该来给母后请安。看母后气色甚好,儿臣便安心了。”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瞥他一眼:“少来这套。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又有什么事要我这老婆子出面?” 萧景煜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只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几日便是宫中赏梅宴,儿臣想着,母后久在宫中,难免闷倦,借这机会热闹热闹,也见见朝中那些年轻人,鲜活鲜活。” “赏梅宴?”太后挑眉:“年年都办,有什么新鲜?左不过是那些人,说那些话,看那些眉眼官司,没趣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你是想借这宴会,做点什么文章?” 萧景煜沉吟片刻,放下茶盏,语气随意道:“倒也不是做文章。只是儿臣近日看着朝中一些年轻臣子,才干是有的,只是大多埋头政务,于家室上……未免疏忽。” “便想着,母后眼光独到,若能在宴上看看,若有合适的,提点一二,也是佳话。” 太后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皇帝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哦?皇帝这是……想让我这老婆子当媒婆了?说说,瞧上谁家儿郎了?又要配哪家闺秀?” “母后说笑了。”萧景煜忙道,“并非特意指配。只是……前几日,与景行闲聊,说起朝中几位年轻才俊(一堆人选)只是或父母早逝,或潜心向学,婚事上皆无着落。” “儿臣想着,他们为国效力,朕身为人君,也该略加体恤。若能觅得良缘,成家立业,亦是美事。” “只是此事关乎臣子终身,不可轻率。若能借宴席之便,由母后或身边妥帖之人,稍加留意,闲谈间略作询问,全凭他们自己心意,便是最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君主的关怀,又将主动权推给了太后和臣子自己,更巧妙地将晏清混在了几个人选中,不显突兀。 太后听着,手指轻轻叩着炕几,若有所思。 她久居深宫,看似不通外事,但对朝中动向并非一无所知。 皇帝突然关心起臣子婚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皇帝,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与调侃,“不过,皇帝,你今日特意来提此事,只怕不只是‘体恤臣子’这么简单吧?可是景行那猴儿,又撺掇你什么了?” 萧景煜被太后看破,也不隐瞒,苦笑道:“母后明鉴。景行是提了几句,说晏清人才难得,该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儿臣也觉得有理。” “只是不知其心意如何,贸然指婚,反为不美。故而想请母后,宴上帮忙看看。” 太后“嗯”了一声,不再深究。 皇帝和景行那点心思,她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猜得到几分。 年轻人之间的事,她懒得插手太多,但若真是才俊,帮忙相看相看,也无不可。 “罢了,既然皇帝开口,宴上我让崔嬷嬷留点心便是。” 崔嬷嬷报了几个名字,皆是朝中清贵或勋贵之家,门风严谨,待字闺中的女儿,品貌才情皆属上乘。 太后听了,点点头:“这几个丫头我倒有些印象,都是好的。届时让她们也进宫来,不必刻意安排,只当寻常宴饮,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瞧瞧,说说话,看有无缘分。” “全凭母后安排。”萧景煜目的达成,心中微定。 有太后出面,此事便成了七八分。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赏梅宴这日,天气晴好。 宫中梅园遍植各色梅花,红白粉绿,竞相吐艳,暗香袭人。 宴设于梅园旁的“疏影阁”,暖阁通连,轩窗敞开,正可赏梅。 受邀的朝中重臣、勋贵宗亲及其家眷陆续到来,衣香鬓影,笑语喧阗,一扫冬日的肃杀。 晏清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青金色云纹官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 他随着同僚入席,神色平静,举止合度。 只是目光偶尔掠过那些携家带眷、言笑晏晏的同僚,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极淡的孤寂。 这种场合,他向来是独来独往。 太后在皇帝陪同下驾临,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今日气色极佳,受了礼,便笑着让众人安坐,不必拘束。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佳肴美酒流水般呈上。 气氛逐渐热闹。 酒过三巡,崔嬷嬷便笑着走到晏清这一席,笑容可掬:“晏少卿,太后娘娘瞧着您面善,想起您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家中又无长辈操持,心中甚是怜惜。” “娘娘让老奴过来问问,少卿如今公务之余,可有何打算?家中……可需人打理?” 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场皆是通透之人,立刻明白这是太后在关切晏清的婚事了。 数道目光顿时聚焦过来,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打量。 晏清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失礼,连忙起身,对着太后方向遥遥一揖,又对崔嬷嬷恭敬道:“有劳太后娘娘挂怀,臣感激不尽。” “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故而一心扑在公务之上,于家室之事……尚未及深思。” 他回答得极为谨慎,既表达了感激,又暗示了目前以公务为重,将婚事轻轻推开。 崔嬷嬷笑容不变,语气更加和蔼:“少卿忠心为国,自是好的。只是这成家立业,亦是人生大事。少卿如今功成名就,也该考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