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有几个窗口,都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等候的弟子大多是筑基期,也有少量炼气期,皆神色恭谨。 纪言清默默排在一支队伍末尾。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紫霄峰亲传弟子的服饰虽有特色,但他入门日短,又深居简出,认识他的人不多。 不过,能在此排队的,多是有些炼丹本事或背景的,倒也没人无故上前搭讪。 很快轮到他。 窗口后坐着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所属山峰,欲鉴定或寄售何物?” “纪言清,紫霄峰。寄售回春散一瓶,共十份。”纪言清平静回答,将装有药散的玉瓶放在台面上。 “紫霄峰?”中年执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滞,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纪言清的脸。 又落在他腰间的身份玉牌和那身独特的深紫镶边弟子服上,脸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紫霄峰!那位云长老的弟子!云长老竟然收徒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新徒弟居然这么快就来丹堂寄售丹药了? 中年执事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小心倒出一点药散在特制的验药碟中,仔细观色、嗅味,又以一丝灵力探入感知。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回春散”成色极佳,药力纯净,融合度很高,在同类丹药中属上乘,绝非新手所能炼制。 看来这位纪师侄,在炼丹一道上颇有些天赋。 “纪师侄这‘回春散’品质上等。”中年执事语气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 “按丹堂规矩,此类丹药寄售,丹堂抽一成作为费用。师侄是打算定价几何?或是交由丹堂代为估价?” 纪言清正要回答,那执事目光扫过他腰间,忽然瞥见他悬挂在储物袋旁的那枚紫色令牌,瞳孔微微一缩,态度更是殷勤了几分:“师侄可是持有云长老的紫霄峰令?” 纪言清点头,将令牌取出,递了过去。 中年执事双手接过,仔细验看无误,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既是云长老亲传,又有峰令在手,按宗门规矩,紫霄峰所属寄售丹药,丹堂只抽两成费用,且可优先安排。” 纪言清点头同意。 “好,这是寄售凭证,师侄收好。三日后可凭此凭证来领取灵石,或直接存入您的身份玉牌中。” 纪言清道了声谢,接过凭证和令牌,在周围弟子或好奇、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丹堂。 走出丹堂,阳光有些刺眼。 纪言清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紫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雷纹。 这就是有师尊撑腰、有身份带来的便利吗? 不再因修为低微而被轻视,不再因无根无基而被盘剥,不再付出十分努力却得不到一分回报。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明确,带着理所当然的尊重。 可笑自己上辈子,在百草峰汲汲营营两百年,却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或许在最初,他也曾幻想过,只是那幻想被现实碾得粉碎,连灰烬都不剩。 他抬起头,望向紫霄峰高耸入云的方向。 峰顶依旧云雾缭绕,隐隐有雷光闪动。 幸而这辈子,老天似乎终于睁眼看了他一次。 至少,目前为止,这位师尊,给予他的是实实在在的指导、庇护。 纪言清握紧令牌,将其仔细收好。 无论如何,力量才是根本。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可能的变故,强到…… 或许有一天,能坦然接受这份“优待”,而不必终日惴惴不安。 他转身,向着紫霄峰的方向,迈步离去。 步伐似乎比来时,坚定了些许。 师尊的养徒指南06 自那日纪言清成功炼制出中品凝碧丹,并意外引来小范围丹霞后,时光又在平静中滑过月余。 纪言清已经完全适应了紫霄峰上的生活。 或者说,适应了这种有“师尊”指引、守护的修炼节奏。 没有长篇大论的教导,没有严苛的考核,只有精准的点拨和沉默的守护。 纪言清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他的修为在筑基初期稳步巩固,向着中期扎实迈进; 炼丹术更是进步显著,成丹率与丹药品质都提升不少,对水木灵气的操控也愈发精细入微。 他甚至开始觉得,紫霄峰顶那终年不散的淡淡雷云,都少了几分冷肃,多了几分安心。 偶尔,他炼丹到深夜,推开窗,能看到主殿方向一点不灭的、仿佛星子般的微光,那是师尊静修时自然散发的灵韵。 每当此时,他心中便会掠过一丝奇异的安定。 这日,纪言清又来到了宗门的丹堂。 他需要购置一批新的灵草,用于尝试一个名为“润脉丹”的新丹方。 此丹有温养经脉、平和灵力之效,对他巩固修为颇有益处。 丹堂依旧人来人往,烟火气与药香混杂。 纪言清熟门熟路地找到相熟的执事弟子,递上自己誊写的药材清单。 等待配药的间隙,他安静地站在柜台旁,目光掠过堂内熙攘的人群。 心神却依旧沉浸在早晨师尊指点他的一处灵力细微控制技巧上。 “喂,小子。” 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纪言清转头,见一个身着锦缎法袍、腰佩灵玉、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正斜睨着他,目光落在他刚从执事弟子手中接过的、装有“冰心草”和“玉髓枝”等几种不算常见灵草的玉盒上。 青年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不俗、满脸讨好之色的跟班。 纪言清皱了皱眉。 他认得这青年,或者说,前世“听过”他。 秦昊,执法堂秦堂主的独子,金丹初期修为,资质平平,却仗着父亲权势。 在宗门内一向横行,尤其喜欢巧取豪夺一些他觉得有趣或值钱的东西。 前世自己与凌天逸走得近时,也曾被他刁难过几次。 只是这一世,自己拜入紫霄峰后深居简出,两人从未打过照面。 看这情形,对方并不认识自己。 “有事?”纪言清语气平淡,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秦昊见他反应冷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上前一步,指着他的储物袋。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你刚才买的冰心草和玉髓枝,品相不错。” “本少爷最近正需这两味药草炼制一炉清心丹,你开个价,或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施舍般的笑容:“本少爷看你面生,是新入内门的吧?将药材赠予本少爷,日后在宗门内,本少爷或可照拂你一二。”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帮腔:“就是,小子,秦师兄可是秦堂主的公子,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识相点,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围不少弟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但看清是秦昊后,都露出忌惮之色,远远避开,不敢多管闲事。 纪言清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今生,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嘴脸。 凌虚子父子是如此,这秦昊亦是如此。 “不卖。”他吐出两个字,转身便欲离开。 药材是他炼丹所需,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与这种人有任何瓜葛,更不愿接受这种所谓的“照拂”。 “站住!”秦昊脸色一沉,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筑基期、面生得很的小子,竟敢如此干脆地驳他面子。 他身形一闪,拦住纪言清去路,语气已带上了威胁:“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在这执法堂的地界,还没人敢这么不给本少爷面子。” “把药材交出来,再给本少爷赔个不是,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否则……” “否则如何?”纪言清停下脚步,抬眼直视秦昊。 他眼神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秦昊莫名心悸的冷意。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筑基弟子该有的眼神。 秦昊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更觉在众多旁观的弟子面前丢了脸面,怒极反笑:“好,很好!”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屈指成爪,带着破风之声,猛地抓向纪言清的肩膀! 爪风凌厉,隐有金光闪烁,赫然是金属性的攻伐法术,显然存了要给纪言清一个深刻教训的心思。 纪言清虽早有警惕,但筑基初期与金丹初期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对方又是骤然发难。 他竭力向侧后方闪避,同时调动水木灵气在身前形成一面薄薄的灵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