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正好在他儿子出事的时候? 他心思电转,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立刻去看儿子的冲动。 脸上的暴怒硬生生扭曲成一种极为难看的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云烬寒的方向,极为勉强地拱了拱手。 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原、原来是云长老在此。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犬子他……”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询问,试图先搞清楚状况。 在云烬寒面前,他再护短,也不敢如先前打算的那般直接发难。 这尊煞神的实力和地位,远非他能抗衡。 云烬寒没有回应他的拱手礼。 “秦堂主,”云烬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丹堂每一个角落。 “本尊倒想请教,太虚剑宗门规,于宗门之内,弟子间禁止私斗,尤其严禁恃强凌弱、故意重伤同门,违者当如何处置?” 秦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顺着云烬寒的目光,这才注意到被云烬寒护在身后的那个青衣少年。 少年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左肩带伤,气息微乱,但站在云烬寒身后,背脊却挺得笔直。 这少年……难道就是打伤昊儿的人? 不对,以这少年的修为,绝无可能重伤已是金丹期的昊儿。 那为何云烬寒会如此维护?还提及门规?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秦烈的脑海。 他记得,月余前收徒大典,这位煞星破天荒地收了一个外门弟子为徒,似乎就是姓……纪?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昊儿打伤的,是云烬寒的亲传弟子?! 这个认知让秦烈瞬间手脚冰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若真是如此…… 他强行定了定神,勉强答道:“回云长老,门规森严,禁止私斗,违者视情节轻重。 “……处以鞭刑、禁闭、废去修为,直至……逐出宗门。”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很好。”云烬寒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其中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那么,本尊再问你,身为执法堂主,纵子行凶,对同门下此毒手,” 他目光如电,射向秦烈:“又当如何?” “你!”秦烈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他没想到云烬寒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当众质问他“纵子行凶”! 这话若是坐实,不仅秦昊罪加一等,连他这执法堂主也做到头了! “云长老!话可不能乱说!”秦烈又急又怒,声音不由得拔高。 “犬子向来守规矩,定是他人挑衅在先!更何况,如今重伤倒地、生死不知的是犬子!” “云长老纵然护短,也需讲个道理!”他指着废墟中的秦昊,试图扳回一城。 “道理?”云烬寒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温度。 “秦堂主不妨问问在场众人,是你那‘守规矩’的儿子,先强索灵药不成,继而出手偷袭。” “以金丹修为对筑基弟子狠下杀手,”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还是本尊这徒弟,无故挑衅,以下犯上?”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弟子。 凡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低下头去,无人敢出声,但沉默本身,已是一种回答。 丹堂的几位执事弟子更是脸色发白,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秦烈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如何不知自己儿子的德性? 可知道归知道,让他当众承认儿子有错,尤其还是在儿子重伤垂死的情况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云烬寒那“纵子行凶”的指控,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头。 巨大的羞辱感和对儿子伤势的担忧。 以及对云烬寒咄咄逼人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秦烈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赤红着眼睛,猛地踏前一步,元婴初期的灵压不顾一切地爆发开来,吼道:“云烬寒!你休要欺人太甚!” “我儿纵有不是,也罪不至死!你身为长老,对晚辈下如此重手,又该当何罪?!” “今日你若不给本堂主一个交代,我执法堂……” 他想说“我执法堂决不罢休”,想拼着这堂主之位不要,也要讨个说法。 然而,他后面的话,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云烬寒,动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对着秦烈,极其随意地,抬袖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灵光。 秦烈只觉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沛然巨力,凭空而生,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噗——!” 比之前秦昊吐血更加沉闷骇人的声音响起。 “——!” 他接连撞塌了丹堂另一侧的数排厚重药柜,撞碎了坚硬的墙壁。 最终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青石广场上,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浅坑。 烟尘弥漫中,秦烈瘫在坑底,胸口明显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涌,眼睛死死瞪着丹堂的方向。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随即头一歪,也如同他儿子一般,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丹堂和外面的广场。 所有执法堂弟子,包括那些跟着秦烈来的心腹,全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上前查看秦烈的勇气都没有。 一位元婴初期的执法堂主,竟被……随手一挥袖,便重伤濒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就是化神之威吗? 纪言清站在云烬寒身后,也禁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师尊很强,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地出手,那种震撼依旧无与伦比。 看着废墟中昏迷的秦氏父子,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 师尊是为了他……才如此动怒,甚至不惜对执法堂主动手。 云烬寒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收回手,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丝。 他转过身,看向纪言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还疼?” 纪言清连忙摇头:“服了师尊的丹药,已无大碍。” 云烬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天空传来: “烬寒师弟,还请暂息雷霆之怒。” 话音落下,一道清光闪过,太虚剑宗掌门玄诚真人,已出现在丹堂之外,落在了昏迷的秦烈身旁。 他先是快速查看了秦烈的伤势,喂下一枚丹药护住其心脉,随即又看向秦昊,叹了口气,同样施救。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丹堂内的云烬寒,以及他身后的纪言清,脸上带着苦笑与凝重。 “掌门师兄。”云烬寒对玄诚真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但神色依旧冷淡。 玄诚真人看着满地狼藉和昏迷的父子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云烬寒和受伤的纪言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缓步走进丹堂,对云烬寒道:“师弟,此事我已知晓。” “秦昊行事不端,强取豪夺,重伤同门,触犯门规,自当严惩。秦烈教子无方,御下不严,亦有失职之过。” 他顿了顿,看向云烬寒,语气诚恳:“此事,宗门定会秉公处理,给师弟和言清师侄一个交代。” 云烬寒沉默着,目光与玄诚真人对视片刻。 又缓缓扫过昏迷的秦烈,以及噤若寒蝉的执法堂众人。 最终,他收回目光,看向纪言清,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走。”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外走去。 纪言清连忙跟上。 玄诚真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又看看地上的狼藉和昏迷的父子,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而走出丹堂的云烬寒,并未立刻动用空间挪移。 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纪言清落后半步跟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 走了几步,云烬寒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冰冷: “日后,若再遇此事,无需隐忍。” 纪言清脚步一顿,抬头看着师尊挺直的背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随即又被一种更为汹涌难言的情绪填满。他低下头,轻声应道: “是,弟子记住了。” 云烬寒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纪言清跟上,目光落在师尊墨色的衣袍上,左肩伤口处似乎还残留着师尊灵力抚过的微凉触感。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