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熟门熟路地选了个靠窗、视野开阔又相对清净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些清淡的灵谷粥点和几样京城特色小食。 “难得来京城一趟,总要尝尝此地的风味。”楚云飞笑着给纪言清倒上一杯清茶。 “这清雅居的‘清心莲子糕’和‘灵雾茶’颇有名气,对修行也有些许裨益。” 纪言清点头谢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楼上方向。 正看着,一道墨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楼梯口。 正是师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墨色深衣,只是款式似乎与平日略有不同,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更为繁复雅致的流云暗纹,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愈发清贵孤绝。 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完美的侧脸。 晨光从窗棂斜射而入,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张俊美得不似凡尘的面容,在略显嘈杂的客栈中,宛如一幅绝世的工笔画,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原本喧闹的大堂,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惊艳,或痴迷,或探究,或敬畏,齐刷刷地投向了楼梯口。 云烬寒似乎对周遭的目光浑然未觉,他神色平淡,目光在堂中一扫,便径直朝着纪言清和楚云飞所在的角落走来。 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无人旷野。 纪言清在云烬寒出现的瞬间,心就提了起来。 他知道师尊容貌极盛,气质超凡,但平日里在紫霄峰或宗门,无人敢如此放肆打量。 此刻在这鱼龙混杂的客栈,这般招摇……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起。 楚云飞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恭敬道:“师伯。” 云烬寒微微颔首,在纪言清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并未看桌上的食物,只是对楚云飞道:“你们自用,不必管我。” 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是。”楚云飞和纪言清重新落座。有云烬寒在场,两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坐姿也更为端正。 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息,随即嗡嗡的议论声便低低响起,比之前更甚。 无数道目光,尤其是来自一些明显是修士、气息驳杂不纯的角落,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在云烬寒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贪婪,甚至……淫邪。 纪言清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缠绕在师尊身上,让他心底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师尊岂是这些腌臜东西能肖想的?! 他强忍着立刻发作的冲动,低头喝了一口粥,食不知味。 楚云飞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眉头微蹙,正想低声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氛围。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传来一阵粗嘎的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哈哈哈!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等绝色!勾魂的!”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眼神浑浊的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砌上来的。 他身旁还坐着几个同样气息不善的修士,最高不过金丹中期。 那壮汉显然是喝了不少灵酒,脸色酡红,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死死盯着云烬寒,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摇摇晃晃地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喷着酒气嚷嚷: “美人儿!一个人坐着多寂寞?来陪爷喝几杯!爷有的是灵石,保你……呃!” 他话未说完,因为走得急,脚下被旁边凳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竟张开双臂,直直朝着云烬寒坐的位置扑了过来! 看那架势,竟是想借机搂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客人有惊呼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皱眉厌恶的。 纪言清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克制,在看见那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师尊衣角的瞬间,轰然炸裂! 什么东西!也敢碰师尊?!也敢用那种污言秽语辱没师尊?!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滚!” 一声冰冷的、带着金石之音的厉喝,自纪言清喉间迸出! 与此同时,他身形如电暴起,甚至没有拔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湛蓝与青翠灵光交织,带着金丹后期修士毫无保留的愤怒一击,快、准、狠地,重重戳在了那人的胸口!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壮汉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护体的灵力如同纸糊般碎裂,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整个人便如同破麻袋般,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出去! “轰隆!哗啦——!” 那人的身体狠狠撞翻了两张桌子,碗碟菜肴洒了一地,最后重重撞在客栈厚重的门板上,将那门板都撞得裂开几道缝隙,才软软滑落在地。 口中鲜血狂喷,已昏死过去。 整个客栈,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暴起、一招便将人打得濒死的青衣青年。 青年站在桌旁,面色冰寒,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安静用餐的温和模样? 就连楚云飞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纪师弟反应如此激烈。 看来…… 而作为这场冲突的源头,云烬寒,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扑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甚至在纪言清出手的瞬间,他端茶的手都没有晃动半分。 只是,在纪言清那声“滚”的厉喝响起时,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短暂的死寂后,那几个仆从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敢伤我们师弟!” “找死!” “上,废了他!” 几个金丹初期的打手怒吼着,各自亮出兵刃,身上灵力暴起,就要扑向纪言清。 纪言清眼神冰冷,碧潮剑已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杀意凛然。 他今日,不介意让这客栈染血。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聒噪!” 楚云飞清喝一声,身影如风,已然拦在了那几个打手与纪言清之间。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并未拔剑,只是双手掐诀,数道凝练迅疾的金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那几名打手脚踝、手腕、丹田等要害! 楚云飞是金丹后期,又是掌门亲传,剑诀精妙,对付这几个筑基期的乌合之众,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啊啊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几名打手甚至连楚云飞的衣角都没碰到,便纷纷被剑气击中,或断手,或断脚,或丹田被破,惨叫着倒地不起,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楚云飞收手,冷冷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几人,又看了看门口昏迷不醒的人,这才转身,对着云烬寒和纪言清。 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师伯,纪师弟,些许宵小,扰了清静,已经解决了。” 他出手,固然是看不惯这些人的行径,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怕啊! 万一让云师叔亲自动手,以师叔那性子,还有刚才纪师弟那反应……这整座客栈,不,怕是这半条街,都得被师叔的雷霆之怒夷为平地! 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他和自己师尊? 纪言清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碧潮剑归鞘。 他看了一眼楚云飞,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低声道:“谢楚师兄。” 然后,他转向云烬寒,方才那满身的冰寒杀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低声道:“师尊……弟子鲁莽了。” 他方才盛怒之下出手,未及请示师尊,也不知师尊是否会怪罪。 云烬寒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上狼藉和哀嚎的几人,最后,重新落回纪言清脸上。 “无妨。坐下吧。” 说着,他竟真的端起了面前楚云飞方才为他斟上、一直未动的灵雾茶,浅浅啜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血腥冲突,不过是戏台上一出无关紧要的折子戏。 纪言清怔了怔,随即心中那丝忐忑瞬间消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取代。 师尊没有怪他,甚至……默许了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