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低声应下,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筷子。 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楚云飞也松了口气,挥手招来吓得脸色惨白、躲得远远的客栈掌柜和小二,扔过去一袋灵石,吩咐道:“清理一下,损失算我们的。另外,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太虚剑宗清理门户,处置了几个不开眼的败类。明白吗?” 太虚剑宗!掌柜和小二闻言,浑身一颤,看向云烬寒三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连连点头哈腰:“明白!明白!多谢仙长!小的这就清理!” 太虚剑宗的名头,在修仙界那是极为响亮的。 掌柜的此刻只求这几位煞神赶紧息怒,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连忙指挥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将昏迷的几人拖走,清理,更换桌椅。 其他客人,在听到“太虚剑宗”四个字后,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些原本还带着些不轨心思的目光,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打扰。 三人安静地用完了早膳,虽然云烬寒基本未动。 用罢早膳,云烬寒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楚云飞:“之前让你打探的事,如何?” 楚云飞立刻正色,压低声音道:“回师伯辈,有些眉目了。那所谓招募男丁的‘商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西的‘千金坊’附近。” “那千金坊表面是京城最大的赌坊,背后……据说有朝中某位手握实权的重臣的影子,且坊内常有修士出入,颇为神秘。” “那些失踪的青壮,最后似乎都被人看见在千金坊附近出没,然后就再没出来。” 千金坊?赌坊?重臣? 纪言清眸光一冷。看来,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云烬寒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既如此,”他缓缓起身,墨色的衣袍如流水般垂落。 “今夜,便去这千金坊,‘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但“看看”两个字,却让楚云飞和纪言清同时心中一凛。 看来,这京城师尊的养徒指南23 夜色渐深,城西,千金坊。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衣着光鲜的赌客络绎不绝,夹杂着粗豪的吆喝、娇媚的揽客声,以及隐隐传来的骰子撞击与牌九翻动之声,混合成一股浓烈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欲望气息。 云烬寒三人此刻已换了装扮。 云烬寒依旧是一身墨色,只是外罩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兜帽微微拉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纪言清和楚云飞则扮作随从模样,穿着普通的靛蓝色短打,收敛了周身灵力,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师伯,这千金坊背景复杂,龙蛇混杂。我们直接进去探查,还是……”楚云飞低声询问,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口几个眼神精悍、气息不弱的守卫。 那些守卫看似普通护院,实则都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进去。”云烬寒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平淡无波。 “分开行事。我去前面,吸引他们。你们寻机探查后坊,尤其留意有无密室、阵法痕迹,或异常气息。” 纪言清心头一紧。 师尊要亲自去前面赌场?那种地方……以师尊的容貌气度,即便遮掩,也难保不会引人注目。 但他也明白,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师尊若在赌场闹出些动静,必然能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为他们探查创造机会。 “是,前辈师尊。”楚云飞和纪言清同时应下。 楚云飞对纪言清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放慢脚步,与云烬寒稍稍拉开距离。 云烬寒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千金坊正门走去。 他步伐不疾不徐,斗篷下的身影融入进出的人流,并不显眼。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时,门口一个似乎是管事模样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目光不经意扫过云烬寒。 眼神猛地一顿,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随即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这位贵客面生得紧,第一次来我们千金坊?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不知贵客想玩些什么?我们这儿应有尽有,包您尽兴!” 管事热情得过分,眼睛却像黏在了云烬寒身上,尽管只能看到小半张脸和下颚。 云烬寒脚步未停,甚至没看那管事一眼,只从斗篷下伸出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丢出一块中品灵石,落入那管事怀中。 “寻个清静处,玩玩骰子。”他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意与疏离,却奇异地更引人探究。 那管事接过灵石,入手温润,灵气充沛,眼睛更亮了,腰弯得更低:“好嘞!贵客这边请!二楼有雅间,清净,视野也好!” 他一边引路,一边暗中对门口几个护卫打了个眼色。 护卫们会意,目光隐晦地锁定了云烬寒的背影。 纪言清和楚云飞在不远处看着,见云烬寒顺利被引入,且果然吸引了注意,两人对视一眼,借着人群掩护,绕向千金坊侧面。 千金坊侧面连着几条狭窄的巷道,是运送货物、下人出入的通道。 楚云飞和纪言清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明暗岗哨,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前。 门上挂着“杂物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还有简单的警戒阵法。 “小把戏。”楚云飞轻笑一声,手指掐诀,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灵光没入门扉,那警戒阵法闪烁了一下,便悄然失效。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两人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堆放着一些空酒坛、破损的桌椅等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和一种淡淡的霉味。 与前面的金碧辉煌、喧嚣沸腾截然不同。 “小心些,神识探查,但勿要惊动。”楚云飞传音道。 两人收敛气息,将神识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走廊两侧的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是库房或下人住处,并无异常。 直到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比其他门厚重许多、且隐隐有灵力波动的铁门前。 “有禁制,而且不弱。”纪言清传音道,手指轻触铁门,感受到上面流转的、阴冷晦涩的阵法力量。 楚云飞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取出一枚小巧的破阵锥,低声道:“我来试试,你退后。” 他小心翼翼地将破阵锥贴在铁门禁制最薄弱处,灵力缓缓注入。 破阵锥发出轻微的嗡鸣,与门上的禁制力量对抗着,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纪言清守在楚云飞身侧,碧潮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凝聚,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楚云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破阵锥的光芒与铁门上的禁制光芒明灭不定。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铁门上的禁制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楚云飞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腐败气以及精纯的魔气,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石阶通道,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那令人不适的气息,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 两人屏住呼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找对地方了。 楚云飞打头,纪言清断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沿着石阶向下。 石阶很长,蜿蜒曲折,越往下,那股混杂的气息越发浓郁,还隐约传来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 足足下行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 洞窟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出惨绿色光芒的磷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而洞窟中央的景象,更是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以暗红色不知名液体刻画而成的巨大阵法,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缓缓运转。 阵法线条扭曲诡异,充斥着不祥的气息,阵眼处,堆放着大量森森白骨,有人的,也有妖兽的,散发出浓烈的死气与怨念。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阵法周围,竖立着数十个粗大的玄铁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布满符文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捆缚着一头头形态各异的魔物! 这些魔物大多萎靡不振,身上伤痕累累,被锁链和阵法之力抽取着魔气与生命力,发出痛苦的低吼。 其中几头气息格外强大的,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有一头,隐隐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