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尊。 纪言清身体先是一僵,旋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的人。 在外人面前那层冷硬严苛的壳,在这一刻悄然剥落,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柔软与依赖。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撒娇般的鼻音。 “这几个,资质尚可,就是不够灵光,一套基础剑诀教了数日,还是错漏百出……” 他絮絮地说着今日的琐事, 语气是只有在云烬寒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亲昵的抱怨与小小的委屈。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弟子面前那冷面严师的模样? 云烬寒静静听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柔地按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缓缓揉按,带着精纯温和的灵力,帮他舒缓着疲惫。 “既觉得烦,便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挑两个稳重的弟子,代为管束便是。”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纵容。 “那怎么行?”纪言清下意识地反驳,侧过头,脸颊蹭了蹭云烬寒的下颌。 “既叫我一声师尊,我自然要负责。总不能……丢了您的脸。”最后一句,声音渐低,带着赧然。 云烬寒低笑,胸膛传来微微震动。他低下头,在纪言清光洁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面,何需你来争?紫霄峰,还养得起几个闲人。” 纪言清听得心里甜甜的,却又忍不住嗔道:“师尊您就惯会说这些。真放手不管,他们怕是要翻了天去” 云烬寒不再多言,只是抱着他,耐心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指尖依旧温柔地为他按揉着穴位。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投下温馨的剪影。 许久之后 一阵晚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云烬寒将怀中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人儿打横抱起。 “累了便回去歇息。”他柔声道。 “嗯……”纪言清迷迷糊糊地应着,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为师抱你回去。”云烬寒眼底漾开无尽柔情,抱着他,步履平稳地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密相偎,仿佛从未分离,也将永不分离。 紫霄峰的夜晚,依旧静谧。 但这份静谧之中,却流淌着历经岁月沉淀后,愈发醇厚动人的温情。 至于明日,纪言清是否会继续冷面严苛地教导他那“不够灵光”的弟子们。 而云烬寒,是否会继续纵容他这位“爱撒娇喊累”的小道侣。 答案,早已在流淌的月光与相依的影中,不言而喻。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01 意识像沉在冰水底的光,一点点上浮。 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不是尖锐的痛,而是从胸腔深处弥漫开的、沉闷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根疼的神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还活着,但活得很勉强。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霍景行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医院灰白的天花板,一盏蒙尘的灯泡悬在中央。 视线缓慢移动,木质窗框,糊着报纸的缝隙透进北风,墙上的红十字标志有些褪色。 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霍家独子,先天性心脏病,十三年来大半时光在病床度过。 父亲霍怀谦是机械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母亲苏婉如是音乐家,家境殷实。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世界线里,那个叫陈屿的少年。 北方山村,父母双亡,被叔叔一家当牲口使唤,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 明年开春,他叔叔家的儿子得了急病,需要钱,于是把十五岁的陈屿卖给了过路的人贩子。 陈屿被灌了药,塞进麻袋,像货物一样运出山村。 人贩子团伙在京城郊区被警察端了,陈屿作为被拐人员被救出,但因无人认领、原籍亲属拒不接收,在收容所待了三个月后,被送去西北某个建设兵团,从此杳无音信。 快穿的任务很明确:改变陈屿的命运。能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胸口又是一阵闷痛,霍景行轻轻咳了起来,喉间泛上腥甜。 “景行?你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女人快步走进来,声音发颤。 是苏婉如。 她此刻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妈……”霍景行开口,声音嘶哑。 苏婉如几乎扑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用力,手悬在半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吓死妈妈了,昏迷了两天两夜……” 她抹了下眼睛,转头朝外喊:“怀谦!儿子醒了!” 脚步声急促。霍怀谦走进来,他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神色疲惫,但看到儿子睁着眼睛,明显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 “疼。”霍景行实话实说,顿了顿,补充:“但还好。” “医生来看过好几次,”霍怀谦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说这次发作很凶险,要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 苏婉如的眼泪又掉下来,别过脸去。 霍景行看着他们。 原身的记忆里,这对父母为儿子耗尽心血,四处求医问药,从协和到上海,从中医到偏方,能试的都试了。 那种绝望的爱意,此刻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知里。 “爸,妈,”他轻声说:“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苏婉如握住他冰凉的手。 霍怀谦沉默片刻,忽然说:“昨天,你爷爷托人请了白云观的李道长来看过。” 霍景行一怔。 苏婉如接过话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李道长看了你的生辰八字,又问了发病的时辰。他说……他说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命格太清,魂魄不稳,需要找个命格相合的人‘拴’住。” 霍景行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这话玄乎,而是因为——“拴住”? “怎么个拴法?”他问。 “就是得有这么个人,常在你身边,”苏婉如解释:“道长说,那人得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且是,命里带‘孤煞’却性坚不折,能……能帮你压一压,把你的魂儿稳在身子里。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听着不像话,可是景行,妈真的……” 霍怀谦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向儿子:“我和你妈商量了,就当是找个同龄人给你做伴。你总是一个人,看书,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找个伴,兴许心情好了,对身体也好。”他顿了顿:“道长留了那人的生辰具体要求,爷爷和爸爸已经托人去打听了。” 霍景行安静地听着。 心脏在薄薄的胸腔下虚弱地跳动。 他知道那个生辰八字对应的是谁。 1957年,腊月初八,寅时。父母双亡。 陈屿。 他闭上眼,原世界线的画面在脑中闪过:陈屿在破旧院子里劈柴,寒冬腊月只穿单衣;陈屿蹲在灶台后喝一碗稀得见底的薯干粥;陈屿被叔叔一巴掌打倒在地,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去挑水。 最后是陈屿被绑着手脚塞进麻袋,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没有光。 “爸。”霍景行重新睁开眼,看向霍怀谦:“如果找到了那个人……他会来我们家吗?” “如果他愿意,当然。”霍怀谦说,“我们可以给他上户口,安排上学。只要他肯来,陪着你。” 他说得谨慎,但霍景行听得出,以霍家的能力,只要找到人,总有办法安置。 霍景行“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他知道陈屿在哪儿。 北方,一个叫靠山屯的生产队。 距离京城三百多公里。 但他不能说。 一个十三岁、常年卧病、连四合院大门都很少出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千里之外一个小山村里有个叫陈屿的少年? 更别提对方的生辰八字了。 他需要等。 距离陈屿被卖,只剩不到四个月。 “景行,想什么呢?”苏婉如柔声问。 “我在想……”霍景行慢慢地说:“如果真的找到那个人,他会不会嫌我病怏怏的,很麻烦。” “怎么会?”苏婉如立刻说:“我们景行这么好……” “妈。”霍景行轻轻打断她,笑了笑:“我知道我身体不好。如果真有人愿意来陪我,我会对他好的。”他顿了顿,补充:“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苏婉如眼圈又红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脉搏,打断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