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买卖,我们支持,但不是因为要你还什么,是因为你想做,我们愿意帮你。” 陈屿眼睛有点热,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行。”老爷子笑了。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具体怎么做,想个计划,再来找我,我带你去见个人。” 陈屿眼睛一亮:“哎!” 老爷子提着鱼篓,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家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愣着干什么?回家啊。” 陈屿这才反应过来,跨上自行车:“爷爷,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陈屿骑着车,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心里那点不确定,那点忐忑,都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气,一股劲儿。 他知道路不好走,但他不怕。 他有方向,有人帮,有想保护的人。 这就够了。 回到家,霍景行正在院子里画画。看见他回来,放下画笔:“你去哪儿了?一上午不见人。” “陪爷爷钓鱼去了。”陈屿说,脸上带着笑。 霍景行看着他,也笑了:“这么高兴?钓着大鱼了?” “钓着了。”陈屿说,走过去看他的画。 画的是院子里的枣树,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画得真好。”陈屿说。 霍景行挑眉:“你什么时候会夸人了?” “一直会。”陈屿说,耳朵有点热。 霍景行笑了,没戳穿他,继续画画。 陈屿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热气,慢慢散开,暖遍了全身。 他知道,他的路,开始了。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16 图书馆的角落,陈屿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左边一页是收音机的型号、进价、零售价,右边一页是洗衣机的,中间还夹着几张电视机的宣传单。 他手里握着笔,眉头微蹙,正在算账。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记着已经卖出去的:收音机二十三台,洗衣机两台,电视机一台。 总收入:两千七百六。减去进货成本一千九百五,利润八百一。 八百一。 陈屿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这是他靠自己挣来的,不是霍家给的,不是学校发的,是他一笔一笔挣来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夹层。 一抬头,看见隔着两张桌子,霍景行正坐在那儿画画。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过去。 “画什么呢?”他在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霍景行抬起头,笑了:“你忙完了?” “嗯。”陈屿看了眼画纸,是一幅静物,光影处理得很细腻。 “画得真好。” “马马虎虎。”霍景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你最近好像很忙。” 陈屿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还好,就是作业多点。” 霍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说:“别太累。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陈屿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霍景行伸手,指尖在他眼下轻轻碰了碰:“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屿往后缩了缩,耳朵有点热:“没事,睡得晚而已。” 霍景行收回手,重新拿起笔:“那你忙吧,我画完这点。” 陈屿“嗯”了一声,却没走,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画。 霍景行画画时很安静,呼吸都放轻了,只有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 陈屿看着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霍景行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一笔一划,很有耐心。 “小屿。”霍景行忽然开口,没抬头。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霍景行声音很轻:“别一个人扛着。” 陈屿喉咙动了动,点头:“好。” 但他没说。 他不想让霍景行担心,更不想让霍景行觉得他“不务正业”。 霍景行是学画的,是搞艺术的,而他,在做买卖。虽然霍家不说什么,但他自己心里有道坎。 从图书馆出来,两人去食堂吃饭。 路上遇到李明和张涛,两人正端着饭盆往回走,看见陈屿,李明挤了挤眼睛:“陈屿,你托我打听的那事儿,有信儿了。” “机械厂家属院有三家想买收音机,一家想要洗衣机,都问什么时候有货。” 陈屿点点头:“谢了,明天我拿货过去。” “行,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等李明和张涛走远,霍景行问:“什么货?” 陈屿顿了顿:“收音机,洗衣机。我……帮人倒腾点。” 他说得含糊,霍景行没再问,只是说:“小心点,别让人抓着把柄。” “我知道。” 这事,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 但陈屿能感觉到,霍景行知道了。 不是全知道,但知道他在做什么。 霍景行没阻止,没多问,只是在他晚归时,会给他留门;在他算账算到深夜时,会给他倒杯热水。 陈屿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变成了动力。 他得更小心,更稳妥,不能出事。 不能让霍景行担心,更不能给霍家惹麻烦。 又过了两周。 这天下午,陈屿去了趟百货大楼。 他不是来买东西,是来看货。 收音机柜台、洗衣机柜台、电视机柜台,他都看得很仔细。 看型号,看价格,看有没有新货。 售货员都认识他了,有个姓王的阿姨还跟他开玩笑:“小陈,又来了?” 陈屿笑笑:“王姨,您这儿最近有什么新货吗?” “有啊,新到了一批‘春雷’牌收音机,带短波的,可好了。要票,但你要的话,我能帮你留一台。” “谢谢王姨,我先看看。”陈屿说。 他没说自己有货,但王姨知道。 霍老爷子打过招呼,这层关系,大家都懂。 从百货大楼出来,陈屿去了趟银行。 他开了个存折,把挣的钱存进去。 存折上已经有一千二百多了,加上手头的现金,小两千。 这笔钱,他没动,准备用来进下一批货。 晚上回宿舍,李明和张涛都不在。 霍景行在看书,见他回来,放下书:“吃饭了吗?” “吃了。”陈屿说,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包子,还热乎。” 霍景行接过,打开,咬了一口:“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了趟百货大楼。”陈屿一边脱外套一边说:“看看行情。” “怎么样?” “还行。”陈屿在床边坐下:“收音机好卖,洗衣机也还行,电视机……有点难。” “电视机太贵了。”霍景行说:“一台电视机,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我知道。”陈屿说:“所以我不急,慢慢来。先做收音机,本钱小,周转快。” “小屿。”霍景行坐直了身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好。你踏实,肯干,有头脑。这比什么都强。” 陈屿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霍景行笑了,重新拿起书:“对了,我妈说,这周末回家,刘婶要做红烧肉。你早点回来。” “哎。” 陈屿爬上床,却没睡。 他躺着,听着下铺霍景行翻书的声音,心里那点迷茫,慢慢散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机械厂家属院,得早点睡。 窗外,月色很好。 宿舍楼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很轻,很快过去。 霍景行在下面翻了一页书,抬起头,看了眼上铺。 陈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他笑了笑,合上书,关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小屿,加油。” 然后也躺下了。 一夜无梦。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17 腊月二十三,小年。 胡同里已经有了年味,家家户户忙着扫房子、蒸馒头、炸丸子。 空气里飘着油香和糖香,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鞭炮声零星地响。 霍家院子里,陈屿和刘婶正忙活着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纸箱往屋里抬。 箱子很沉,上面印着“金星牌彩色电视机”几个大字,还有一幅彩色电视机的图。 “慢点慢点,往左点……”刘婶指挥着,额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