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碰了碰旁边一个帮忙搬菜的工人:“那学生,谁啊?长得真俊。” 工人抬头看了眼:“哦,陈屿啊,大二。学习可好了。” “陈屿?”刘婶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 那学生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背影,挺拔,走路很稳。 陈屿。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转。 陈大壮几年前卖掉的侄子也叫这名字。 听说卖到外地去了,这么多年没音信。 这个陈屿,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纪对得上。 而且长得……确实有点像。 她心里犯嘀咕,但没敢确定。 “婶子,您认识他?”工人问。 “不认识,就问问。”刘婶摇摇头,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 菜卸完了,王主任结了账。 刘婶坐上卡车,司机发动车子,开出学校。 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大壮家的那个陈屿,她是见过的。 前些年去走亲戚,见过那孩子在地里干活,瘦得皮包骨,眼神木木的,见人不敢抬头。 名字一样,年纪差不多,长相也有点像……真有这么巧? 卡车开回红旗县,已经下午了。 刘婶没回家,直接去了妹妹家。 她妹妹嫁在陈大壮家隔壁,她得去问问。 到了妹妹家,妹妹正在院子里喂鸡。 见她来,放下鸡食盆:“姐,你咋来了?菜送完了?” “送完了。”刘婶拉着妹妹进屋,压低声音。 “我问你个事。你家隔壁那个陈屿,就是陈大壮他侄子,后来咋样了?” 妹妹愣了一下:“陈屿?好多年没提了。不是让他叔卖了吗?说是卖到外地去了,再没信儿。你问这干啥?” “我今天去京城的大学送菜,看见个学生,也叫陈屿,长得……有点像。”刘婶说。 “但人家那样子,可不像咱乡下孩子。白白净净的,穿得也体面,听说学习还好。” 妹妹瞪大眼睛:“不能吧?陈屿那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能考上大学?还是京城大学?” “我也觉得不能。”刘婶说:“可就是觉得像。你说,会不会是陈大壮当年没说实话?其实把孩子卖给好人家了?” 妹妹想了想,摇头:“不能。陈大壮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钱眼开。当初卖孩子,就是为了给他儿子治病。要是卖给好人家,他能不说?早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了。” “那倒也是。”刘婶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可那孩子,真太像了……”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刘婶就回家了。 但她这话,莫明就传开了。 农村没啥新鲜事,一点风声就能传遍全村。 没两天,陈大壮和他老婆王桂花就听说了。 晚上,陈大壮蹲在门槛上抽烟,王桂花在屋里纳鞋底,嘴里念叨:“听说没?刘家老大姐在京城大学看见个学生,叫陈屿,长得像咱家那个。” 陈大壮吐了口烟:“瞎扯淡。陈屿那小子,早不知道卖哪儿去了。还能上大学?做梦呢。” “可刘家老大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王桂花放下鞋底,凑过来。 “她说那学生白白净净的,穿得好,学习还好。你说,会不会当初那贩子,把陈屿卖给有钱人家了?” 陈大壮手一顿。 当年他把陈屿卖了八十块钱。 贩子说,是卖到外地煤矿下井。 他当时急着用钱,没多问。 可要是……要是真卖给好人家了? “要真是那样,”王桂花眼睛亮了。 “那陈屿现在可出息了。京城大学啊,那出来就是干部啊!咱是他亲叔亲婶,他不得拉扯咱们一把?” 陈大壮心动了。 他这几年过得不好,儿子病好了,但身子弱,干不了重活。 地里的活全靠他一个人,日子紧巴巴的。 要是陈屿真有出息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吃香喝辣了。 “可咱不知道他在哪儿啊。”陈大壮说。 “刘家老大姐不是说在京城大学吗?”王桂花拍大腿:“咱去京城找!那么大个活人,还能找不着?” “京城那么大,上哪儿找?” “去学校找啊!”王桂花说:“他不是学生吗?去学校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陈大壮想了想,摇头:“不行。当年是咱把他卖的,他恨着咱呢。见了咱,能认?” “他敢不认!”王桂花眼一瞪。 “他是咱老陈家的种,是咱把他养大的!没有咱,他早饿死了!现在有出息了,就想不认亲?天下没这个理!” 陈大壮被她说动了,但还是犹豫:“去京城,得花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桂花说:“咱凑点路费。等找到陈屿,让他把路费给咱报了,再给咱点钱花花。他一个大学生,还能缺钱?” 陈大壮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了碾:“行,听你的。去京城!” 王桂花笑了,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这就对了。等找到陈屿,咱的好日子就来了。” 夜深了,静悄悄的。 陈大壮家还亮着灯,两口子盘算着去京城的事。 谁也没想过,当年被他们当牲口卖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只想,那孩子出息了,该回报他们了。 窗外,月亮很亮,冷冷地照着这个贫穷的村子。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而京城,霍家院子里。 “小屿。”霍景行在屋里叫他:“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好,我去买。”陈屿应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银盘一样挂在天上。 他笑了笑,回屋了。 全然不知,有人正算计着,要来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21 陈大壮和王桂花转了几趟车才到京城。十个小时,坐得腰酸背痛。 下车时天刚蒙蒙亮,车站里挤满了人,扛着大包小包,吵吵嚷嚷。 两人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宽阔的马路,高楼,车流,有点懵。 “这……这就是京城?”王桂花抓着陈大壮的胳膊,声音发颤。 陈大壮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强撑着:“可不就是。走,先找个地方住下。”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 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 进去一问,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上三块。 “三块?!”王桂花尖声叫起来:“咋这么贵?在咱那儿,三块能住半个月!” 老板娘是个胖女人,正织毛衣,眼皮都不抬:“爱住不住。就这价。” 陈大壮咬咬牙,掏钱。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去,心疼得手都抖。 老板娘收了钱,扔过来一把钥匙:“二楼,206。”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糊着报纸,有些地方发霉了。 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晾的衣服。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响。 “这啥破地方,还要三块!” “行了,少说两句。”陈大壮把行李放下,是俩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个馒头,一罐咸菜。 “先歇会儿,等天亮了,去学校。” 两人啃了冷馒头,喝了点凉水,躺下睡觉。床小,两人挤着,翻个身都难。 王桂花睡不着,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去了学校,咋说?” “就说咱是他叔他婶,来找他。”陈大壮闭着眼。 “他要是不认咋办?” “不认?”陈大壮睁开眼,眼神有点狠:“不认咱就闹。在学校门口闹,让他丢人现眼。看他认不认。” 王桂花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她想着陈屿现在穿得好,吃得好,住得好,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过好日子了。 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剩下的馒头,出门问路。 京城大学在哪儿,他们不知道,只能一路打听。 问了好几个人,才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票一毛,又让王桂花心疼了半天。 到了京城大学门口,两人又愣了。 大门气派,牌匾上四个大字,他们不认识,但看着就威风。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学生,穿着整齐,说说笑笑。 两人站在那儿,像两个误入的土疙瘩。 “咋……咋进去?”王桂花小声问。 陈大壮硬着头皮,走到门口,问看门的老大爷:“叔,俺们找人。” 老大爷打量他们一眼:“找谁?” “陈屿。” “有证件吗?预约了吗?” “没……没有。”陈大壮搓着手:“俺们是他叔他婶,从老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