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找霍家当家的。”陈大壮挺了挺胸,想摆出点气势,但衣服上的补丁让他看起来更寒酸。 刘婶皱眉:“霍工不在,你们有什么事?” “那……那霍家夫人在不?”王桂花探头往里看,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水缸,还有坐在廊下画画的人。 是那天和陈屿一起走的人,他应该就是霍景行了。 “苏老师也不在。”刘婶挡在门口:“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转告。” “跟你说不着!”王桂花一把推开刘婶,挤进门。 “俺们找霍家人!” 刘婶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霍景行放下笔,站起来:“刘婶,没事,让他们进来。” 陈大壮和王桂花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眼睛四处打量。 院子干净,青砖铺地,枣树郁郁葱葱,水缸擦得锃亮。 廊下摆着藤椅、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你就是霍景行?”陈大壮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年轻人,心里有点轻视。 病怏怏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我是。”霍景行点头,语气很平静。 霍景行看着她,没说话。 王桂花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俺们今天来,就是想说清楚。陈屿是俺老陈家的种,不能白给你们霍家养着!” “这些年,你们让他上学,给他吃穿,俺们感谢。但一码归一码,他现在出息了,能赚钱了,是不是该回报回报俺们这些亲人?” “回报?”霍景行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怎么回报?” “给钱啊!”王桂花理直气壮。 “俺们打听过了,他现在可会挣钱了,倒腾家电,挣大钱!俺们也不要多,给个千,让俺们回老家盖个房子,过个好日子,不过分吧?” “千?”刘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可真敢要!” “咋不敢要?”陈大壮瞪眼。 “陈屿是俺侄子,他挣的钱,就有俺们一份!再说,当年要不是俺们把他卖……他能有今天?能碰上你们霍家这好人家?” 霍景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陈屿的钱,是他自己挣的,跟你们没关系。”霍景行说,声音还是很平静。 “而且,当年你们不是把他卖了八十块钱,三尺布票。我没记错吧?” 陈大壮和王桂花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王桂花尖声道,“那是人贩子骗的!俺们不知道!” “是吗?”霍景行看着她。 “俺们……”陈大壮想说什么,但被霍景行打断。 “陈屿现在是我们霍家的人。”霍景行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发白的脸:“如果你们想在这儿撒泼耍赖,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是京城,不是你们村里。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大壮和王桂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本以为霍家是体面人家,要脸面,不敢跟他们闹。 没想到这个病秧子说话这么硬,一点情面不留。 “你……你别吓唬俺们!”王桂花硬着头皮说。 “俺们是陈屿的亲叔亲婶,这是事实!走到哪儿,俺们都占理!” “占理?”霍景行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卖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占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大壮下意识往后退,但很快又站定。 霍景行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不知为什么,陈大壮心里有点发毛。 “话我说完了。”霍景行说。 “你们要是听劝,现在就回去。路费,我可以给你们,算是我替陈屿给的,从此两清。你们要是还想闹,尽管闹。但我提醒你们一句——” 他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陈屿现在过得很好,有我们霍家护着。你们要是把他这点好日子搅黄了,我保证,你们后半辈子,别想有一天安生。” 院子里很安静。 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陈大壮和王桂花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年轻人,心里那点贪婪,慢慢变成了恐惧。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打错算盘了。 霍家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陈屿也不是当年那个任打任骂的孩子了。 “俺们……俺们走。”陈大壮拉了拉王桂花的袖子,声音发干。 王桂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霍景行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灰溜溜地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霍景行叫住他们。 两人停住,回头。 霍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刘婶:“刘婶,给他们。算是路费。” 刘婶接过钱,塞给陈大壮。 陈大壮捏着钱,手有点抖。 “走吧。”霍景行摆摆手,“以后别再来了。” 陈大壮和王桂花走了,门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霍景行重新坐下,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婶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刘婶。”霍景行头也不回:“这事别跟小屿说。他问起来,就说没人来过。” “……哎。”刘婶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了。 霍景行画着画,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 阳光照在画纸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陈屿刚来霍家时,那双警惕又倔强的眼睛。 想起陈屿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23 陈屿提着纸从店里出来,没直接回家。 他拐进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他自己不抽,但有时候办事需要。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姓赵,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屿,又买纸啊?” “嗯。”陈屿付了钱,接过烟,犹豫了一下,问,“赵大爷,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人来打听过我家?” 赵大爷收了笑,压低声音:“是有。一男一女,问霍家怎么走,还问你家的事。我说不知道,把他们打发走了。” 陈屿点点头:“谢谢大爷。” “你小心点,”赵大爷说:“那两人看着不像善茬。” “我知道。”陈屿把烟揣进口袋,提着纸往家走。 走到胡同中间,他脚步一顿,闪身躲到墙角。 前面不远处,陈大壮和王桂花正从霍家大门出来。 两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后面有鬼追。 王桂花还在抹眼泪,陈大壮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但声音压得很低。 陈屿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胡同口。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很冷。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打骂、无力反抗的孩子了。 这一年多倒腾家电,他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百货公司,电厂,黑市的二道贩子,甚至还有几个“道上”的。 他知道陈大壮和王桂花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在霍家吃了瘪,明天还会想别的法子。 他不能让霍家因为他惹上麻烦。 更不能让小景因为他,被这些人骚扰。 陈屿转身,没回家,又回了小卖部。 赵大爷看见他回来,有点意外:“落东西了?” “没。”陈屿说:“大爷,借电话用用。” “用吧。”赵大爷把电话机推过来。 陈屿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个粗哑的男声:“谁啊?” “强哥,是我,陈屿。” “哟,小陈啊!”那边声音热情起来:“啥事?又有货了?” “有点事想请强哥帮忙。”陈屿说,声音很稳:“晚上有空吗?带上大刘、老黑,帮我办点事。” “我老家来了两个亲戚,想找我麻烦。我想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别来了。” “行,哥懂。”强哥笑了。 “谢了强哥。” 挂了电话,陈屿付了电话费。 他提着纸回家。 进门时,霍景行还在画画,听见声音回头:“买到了?” “嗯。”陈屿把纸放桌上。 “最厚的那种。” 霍景行拿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 他看了眼陈屿:“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走热了。”陈屿说着,去厨房倒水喝。 晚上吃饭,陈屿吃得不多。 霍景行给他夹菜,他默默吃了。 苏婉如和霍怀谦也看出他不对劲,但没多问。 吃完饭,陈屿说想出去走走。 霍景行看他一眼:“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