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却还是不甘心地朝着程暮的方向喊道:“你这个扫把星!你克死了你爷爷奶奶还不够嘛?” “现在还要来祸害念念!到底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 程暮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话伤害了。 但当那些话再次扑面而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会疼。 那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掩盖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下,一碰,依然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程母的另一只手又抬了起来——她竟然想用另一只手去打。 但这一次,她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不是寒烬的手,而是周助理的手。 周助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程母身侧,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却恰好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他轻轻一拧,一推——程母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片刻,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捂着手臂嚎啕大哭起来:“打人了!打人了!没有人管了吗?” 寒烬没有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程暮,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他微微泛白的脸颊,低声说:“没事了。” 然后他牵起程暮的手,绕过地上哭嚎的程母,径直走进了别墅大门。 程父正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他看到寒烬牵着程暮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从焦急瞬间变成了谄媚:“寒总,您来了?那个。” “念念她妈也是一时心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寒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客套话和场面话全都冻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出来。 寒烬收回目光,牵着程暮走到客厅中央,在正对着楼梯的那张主位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程暮的手。 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从容而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程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程母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跟进门来,看到寒烬坐在主位上,想要发作,却被程父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念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裙,赤着脚从楼上跑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看到程暮的瞬间,她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恨之入骨的东西。 “程暮!”她尖叫着朝他扑过来,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脸。 寒烬没有起身。 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程念一眼。 程念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像是一座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出恐惧——她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属于寒烬的力量,是凡人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程念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但她就那么僵在原地,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程母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想要冲上去,却被程父死死拉住了。 他总算还没有蠢到家,知道这个时候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寒烬坐在沙发上,姿态不变,表情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俯瞰着眼前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 程暮站在他身边,被他握着手,感受着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不知道寒烬会怎么处理眼前这一切,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站在他身边。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孩子了。 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鬼王大人的童养媳38 程暮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寒烬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表情平静,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切如旧。 床铺整齐,书桌上的书本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阿墨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看到他进来,甩了甩尾巴。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好几年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有太多不快乐的记忆,但也有小黑,有那些寒烬送给他的礼物,有他偷偷藏起来的、属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 他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有拿太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最喜欢的书,那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水晶球,还有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寒烬去年在度假山庄拍的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寒烬站在他身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楼下,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程父站在茶几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程念依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周助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寒烬身侧,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朗读一份普通的报告: “程先生,自五年前承接万恒集团旗下第一笔建材供应订单以来,累计通过以次充好、虚报损耗、伪造质检报告等手段,非法获利约一千二百万元。” “其中,与万恒集团相关的订单涉及金额约八百万元,其余涉及其他三家合作企业。” 程父的腿开始发软。 周助理继续念道:“此外,三年前与城南房地产开发公司合作期间,程先生曾向其采购部负责人行贿二十万元,以换取优先供货权。” “同年,在税务申报中存在重大遗漏,涉及金额约三百万元。”他放下平板电脑,看向程父,语气依然平静,、。 “以上事项,均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持。如果将这些材料提交给相关部门,程先生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巨额罚款,还有刑事责任。” 程父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寒总!寒总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我——我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没办法?”寒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程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前倾,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程父张着嘴,一个求饶的字也说不出来。 寒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坐在沙发上的程母,又扫过僵立在楼梯口的程念。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那三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天花板消失了,头顶是铅灰色的、翻滚着的乌云。 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而粘稠,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远处传来凄厉的哀嚎声,若有若无,却直直地钻进人的骨髓里。 他们明明还坐在客厅里,却像是已经坠入了地狱。 程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程念本就处在崩溃边缘,此刻更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程父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寒烬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助理会意,朝门外招了招手,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无声地走了进来,将那昏迷的三个人扶起,迅速地送了出去。 程暮拖着行李箱手里抱着阿墨走下楼梯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寒烬和周助理两个人。 茶几上的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新的空气正从外面流进来,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沉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