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显然也想起来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旁边那个女人抬了一下下巴。
【我们营运主管,江予安。】
【唐总好。】江予安点头,笑得很得体,【宋总刚从拍摄现场过来,会晚十分钟。我们先开始。】
唐知夏说好。
长桌靠窗那一侧,有一个位子是空的。
江予安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好,从门边的推车上拿起一杯热茶,放在林晚棠手边,杯子底下垫了一张折成方形的纸巾。
林晚棠头也没抬,伸手就端起来喝了。
然后江予安又拿起一杯冰美式,放在那个空位子前面。杯子底下,一样垫了一张纸巾。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唐知夏看着那杯咖啡。
她不知道宋听潮现在喝冰美式。
四年前,宋听潮喝豆浆。喝红茶。喝苏岚塞给她的运动饮料,发烧的时候咬着吸管一点一点地喝。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喝冰美式的。
她也不知道,原来有人知道。
【唐总,请。】
林晚棠坐回去,拿起那支很便宜的原子笔。
唐知夏走到投影幕前面。
她做过很多场简报。
在二十八楼对着董事会,在酒店的宴会厅对着投资人,在很多很多个会议室里,对着很多很多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她知道怎么开场,知道哪一页要停,知道声音要放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稳。
她讲TIDE这三年,讲这个品牌怎么从一个小小的线上帐号,长成一整个季度的泳装和潜水服饰。
讲它的影像,讲那些没有署名、却一眼就认得出来的照片。
讲它长得太快了,快到它的语言跟不上它的画面。
讲到第七页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门开了。
唐知夏没有停。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从门口绕过长桌的尾端,走到靠窗那一侧,拉开那张空着的椅子。
【抱歉,】那个声音说,【继续。】
唐知夏按下遥控器,换到第八页。
然后她才抬起眼睛。
宋听潮坐在那里。
头发剪短了,剪到耳朵下面,发尾很齐,干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晒黑了。比四年前更黑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楚了一点。
右耳上,两个小小的银色耳环。
还在。
她没有看唐知夏。她拿起面前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翻开那份资料,低头看。
像是那杯咖啡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像是这个会议室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她需要抬头看的。
唐知夏继续讲。
她的声音还是很稳。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稳。
讲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宋听潮抬起头了。
她没有看投影幕。
她看着唐知夏。
唐知夏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她的脸,慢慢地往下,停在她的左肩。
停了一下。
很短。
唐知夏知道她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