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稍微往后一点。
那是她面对镜头的姿势,面对董事会、面对投资人、面对四年前序光大楼门口那二十几台摄影机的姿势。
宋听潮说过,她查过姐姐所有的新闻照片,每一张都是左肩往后一点。
唐知夏想把肩膀放下来。
她试了。
放不下来。
站了十年的姿势,不是想放就能放。
宋听潮的视线移开了,重新落回那份资料上,翻了一页。
最后三页,是唐知夏自己做的。
三个方向。
每一个方向一页。
一条偏成长,一条偏品牌纯度,一条偏规模。
每一页的上半部,是方向;下半部,是代价。
要花多少钱,要多少时间,要放弃什么,第一年会失去哪一群客人,会被谁骂,哪些决定做了就回不去。
她一条一条讲完。
讲到最后一页的最底下,她停了一下。
【这三个方向,每一个ZHI都愿意执行,也都算过可以做到。】
她看着长桌对面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做单一推荐。因为这一次,没有一个方向,是对你们所有人都最好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棠放下原子笔。
【唐总。】她说,【顾问不给答案,那我们付钱,是买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一点都不客气。
唐知夏看着她。
【买这三页的下半部。】她说,【哪一条偏成长,哪一条偏品牌纯度,哪一条偏规模;每一条要花多少、要多久,第一年会失去谁,哪些决定做了就回不去。我们算清楚,写清楚,一个字都没有美化。】
【然后?】
【然后选哪一条,】唐知夏说,【应该是你们自己决定。】
她停了一下。
【这是你们的品牌。】
林晚棠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江予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周景然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在桌面上很轻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然后,宋听潮开口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唐知夏说话。
【唐总以前,】她说,【也是这样做提案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讽刺,没有温度,像在问一个跟预算有关的问题。
唐知夏看着她。
【不是。】
宋听潮也看着她。
四年来,第一次,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个地方停住了。
【嗯。】宋听潮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那份资料的最后一页,用笔轻轻画了一条线。
唐知夏看不见她画在哪里。
【今天先到这里。】林晚棠阖上笔记本,【我们内部讨论,下礼拜回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予安走去开门,周景然在收笔电,TIDE的两个行销人员在跟她确认工作坊的时间。
会议室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纸张的声音,有人在走廊上喊谁的名字。
唐知夏站在投影幕前面,把遥控器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