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画面,是他大婚那日。 他的血染红了婚服,那男扮女装的魔族,手持长剑,挖了他的内丹,斩了他的八尾。 宗内几乎被魔族血洗。 漫天大火,尸横遍野,他神魂俱灭,意识最后消散之际,空中一条墨黑的蛟龙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 蛟龙化作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的俊朗少年后,慌乱急切地朝奄奄一息变回原形的娄晚而来。 耳膜充血,经脉寸断,他听不清徒儿的声音,只听到徒儿嘶哑绝望的呼喊。 “师尊!” 怎么这么傻 娄晚用旁观视角看着他的前世。 被魔族杀死后,他化作原形,八尾被齐根斩断,鲜血与他大红婚袍映成一色。 他那向来乖巧听话、渡过真龙劫,化蛟为龙的徒儿,周身迸发的杀意顷刻间将四周花草灵植枯萎。 浓郁的魔气萦绕在惊寒周身,他将奄奄一息的娄晚小心翼翼收进神识,杀气腾腾冲向了魔界。 他孤身一人,一路杀到魔宫大殿。 一柄滴血的长剑直抵魔尊,“将我师尊内丹还来——!” 那男扮女装,几千年道行的魔尊为岂是他那刚渡过劫的徒儿能打得过的? “寒儿!住手,你打不过他!” 娄晚本能呼喊,可这只是记忆中的幻境,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徒儿竟不惜从真龙堕魔,也要将那魔尊重伤。 魔尊扔下娄晚的内丹仓皇而逃,他徒儿已无力再追,伤痕累累,从天而坠。 蛟龙化作人形,跪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不顾伤势,跪地捡起那枚颜色黯淡的红色内丹,然后把娄晚的身体从神识中取出。 “师尊,师尊再撑一撑……” 那枚内丹已被炼化,再无法放回娄晚身体中。 他满手是血,娄晚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的殷红,他握着内丹的手颤抖不停,不愿相信,一遍遍用灵力把内丹往娄晚丹田推。 可一切都是徒劳,他怀里娄晚经脉寸断,全身骨头都碎了,元神也在一点点消散。 记忆中的片段很杂乱。 画面一转。 眼前场景再度切换,变成了漫天飘雪的南疆地域。 他徒儿顶着风雪,怀中护着一个用衣物紧紧包裹的人,正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终于,雪停了,他徒儿也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南疆祭阵遗址。 残阵周围,破旧的魂幡迎着丛林深处的诡风猎猎作响。 此阵,是南疆据说可以重铸他人生机的轮回逆命阵,只要还有一缕生机尚在,就可逆天改命。 代价是施术者魂魄为祭,永世不得超生,还有天罚降临。 传闻南疆曾有一位祭司,为了复活爱人,违背天道,强行开启此阵,最后被天雷劈得身死道消。 此阵早已随着那道天雷消失天地间,无数大能想找寻此地,都没能如愿。 他徒儿究竟花了多长时间,又是如何保持住失去内丹、神魂俱散的自己的生机找到这里? 下一秒,娄晚就知道了为何他全身经脉寸断,生机却还在。 他从自己的原身身上,看到了属于他徒儿的护心鳞,还有龙骨龙筋的气息。 娄晚瞳孔骤缩。 他徒儿竟然抽了龙骨龙筋,重接他的断骨断筋,还挖了护心鳞,只为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娄晚的原身被徒儿轻轻放在秘阵中央,他徒儿跪在他身边,面容沧桑,眼神悲怆。 娄晚看见他无比珍视地为自己梳理耳鬓的发丝,指腹擦去他眉梢的霜花,最后那双颤抖的,苍白干涩的嘴唇,近乎虔诚地印在自己额头上。 他抵着沉睡的娄晚额头,声音悲痛,自责地喃喃:“若是我早些对师尊说明心意,若是……些回来,师尊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娄晚心脏骤停,他从不知,徒儿对自己竟是这般心思。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逆天改命,我都会找到办法救你。” 话音落下,祭阵四周狂风骤作,惊寒双手结印,祭坛剧烈晃动,天空阴云密布,九天雷劫轰隆作响,紫色天雷轰然落下。 肉身扛不住雷劫,阵法完成之前,都必须保证娄晚的安全。 他手中剑被劈断,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没有一丝犹豫,他化蛟仰天长吼,以原身硬抗那一道道朝阵中的娄晚劈下来的天雷。 五道天雷就可将化神修士魂飞湮灭,他不要命了吗?! 娄晚心脏几乎骤停,“寒儿!停下!”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阵法中央的娄晚,身体被一道白光包裹,而后光速消失。 他原身消失的那一刻,空中的蛟龙飞速下坠,焦黑的龙身在一点点消散,蛟龙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最后往娄晚的方向的看了眼。 “雁惊寒!” 娄晚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边,手脚冰凉,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娄晚的梦里的记忆在一点点清晰回放。 与此同时,033的声音在他清醒后响起。 【宿主,我的bug已经修复,造成系统故障的原因已经找到。】 【您的任务对象雁京谭,并非本世界原本的男主,他是你徒弟一缕执念的残魂转世,刚刚你脑海中的记忆,就是我们排查出来的证据】 【雁京谭比你先来到这个世界,还有你的死亡会导致世界线崩溃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男主的黑化值,还有他的执念。】 【你已经在他面前死过一次了,若是再死一次,他的记忆恢复,执念会立刻毁灭这个世界。】 娄晚愣在原地。 他艰难消化着033的话和那段记忆。 雁京谭就是他的徒儿。 他徒儿为了复活自己,逆天改命,散尽龙魂,拔骨抽筋为他接筋续脉。 怪不……不得他明明经脉寸断,穿到这个世界后,身体却是完好无损的。 怪不得他见到雁京谭的我们结婚 睡梦中的雁京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动着,眉心紧蹙,似乎是想要醒过来,但却挣不开枷锁一般,手指无意识抓紧娄晚,口中焦躁地呓语。 “哥,哥……” 娄晚心口一紧,他回握住雁京谭的手,在他额头安抚地摸着。 他对脑海里的033说:“我的病好了,只要我不在他面前死第二次,他就不会黑化,任务也算完成不是吗?” “雁京谭既然是我徒儿的残魂转世,那他是否可以在我完成任务后,与我一同回到修真界?” …… …… 033走了。 娄晚安静地坐在床边,雁京谭枕在他腿上。 他垂着睫羽,手放在雁京谭脸颊,怜爱地摩挲着。 在修真界,雁京谭还是条小龙的时候,就喜欢枕着他的腿睡觉。 后来化成人形,长成了小不点,又从小不点又长成了俊朗肆意的少年。 长大了他还和小时候一样粘人,要枕着他的腿睡觉,娄晚有时候嫌他烦,小龙就用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撒着娇,“师尊……” 他就又心软了。 自己一手带大,根正苗红的小龙崽,娄晚可是把他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的。 可惜这条小龙路走窄了,为了自己从真龙堕魔,还搞了个神魂俱灭。 若不是那阵法将雁京谭一缕残魂也吸了进来,他与雁京谭怕是已天人两隔。 033说,他在阵法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肉身稳固之后才被系统捕捉到,然后传送到这个世界。 雁京谭则是一开始就被阵法的能量强行传送至此。 他的执念是导致世界线崩溃的原因,阴差阳错,又或是冥冥注定的宿命,娄晚来到这里,与雁京谭重逢。 雁京谭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之外的心思,娄晚还真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来,雁京谭要去渡劫的时候,自己正准备去寻一位合适的女子结成道侣,那时雁京谭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