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爱我么?”他笑的比花都灿烂。 临渊的指甲掐入案台中,冷漠又无情吐出, “不爱。” 凌泽予笑,心脏的疼痛好像有了缓解。 他笑容淡下,起身朝外走去。 凌泽予恨临渊,恨他给自己种下冰刑,让他无法靠近。 恨他最初的默许,到最后将他毫不犹豫舍弃。 恨他对自己恶语相向,以及那句不爱。 两人关系势如水火。 临渊最终还是亲手斩断了那棵树。 只因,凌泽予偷偷去了十殿放出全部恶鬼,以至于转轮王发现腰牌属于冥界大帝,他赶紧前来询问缘由。 临渊得知消息之后收回腰牌,安抚平息此事,并给予补偿此事才作罢。 果树被砍,将凌泽予心里最后对临渊的情谊也一同斩断。 那天夜里。 凌泽予敲响了主殿的门。 高台之下,他像曾经那样,仰头看向台上之人。 脸上带着和缓的笑容,明媚也灿烂。 临渊有些恍惚,有多久了,对方没有这么笑过? 有百年了吗? “临渊,明天就是我们认识的一千年。”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临渊看着他,刚要开口,却看见对方脖颈处的细纹,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颚。 他身体一僵,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和错愕。 看着底下的人笑容明媚,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苦涩的意味。 以灵魂结契。 好狠。 他缓慢朝台下走去。 走到对方面前,他伸出手,想要碰对方的下颚,却被凌泽予躲开, 指尖顿住,他问,“疼么?” 凌泽予的笑容凝固片刻,不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着问,“疼啊,你一碰就疼。” 临渊神色不明,他蜷起手指,没有开口。 凌泽予伸出手去拉临渊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躲开,说, “你来找我做什么,说吧。”临渊已经直接开口,心里已经明白了。 果然。 “看在我陪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一滴血呢?”他笑眯眯问。 临渊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在对方紧张却极力掩饰的注视下,他无奈开口, “好,给你。” 说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水晶瓶,对着自己的手腕抬手割下,鲜血瞬间流淌。 凌泽予眼里闪过一抹欣喜。 没想到这么好糊弄。 他接过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后退一步。 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临渊,你会后悔将你的鲜血给我。” 临渊温和开口,“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凌泽予搞不懂他哪来的自信。 “哦?是么?你不是说你身上肩负着责任么?那么在你自己的性命与这所谓责任面前,你选谁?” 临渊微顿,“什么?” 你赢了 他看见凌泽予手指沾上了他的鲜血,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边画边开口,声音鬼魅阴沉, “我偷拿了你的腰牌,已然下令在今晚十二点放出所有鬼魂,名为超度,实为肃杀。” 他的语气冷冽,盯着眼前人,“而我,以灵魂缔契,诅咒你。” “所以你现在是要去阻止各殿,继续守护你的责任,还是此刻留下,杀了我解除诅咒?” 临渊怔然,他没有说话。 凌泽予再度开口,“选啊,两者之间,责任跟自己的命谁重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在我与责任面前,你果断舍弃了我,那么在你自己与责任面前呢?你选谁?” 他步步紧逼,句句质问,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下颚处的血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脸颊。 临渊的喉结滚动,神色晦暗,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小鬼,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已经没有了退路,你只有死路一条。” “值得么?” 凌泽予笑容惨淡,却又愤怒盯着他,歇斯底里质问, “是谁?难道不是你的错么!” “一开始是你把我带回这里的!说好会减轻我的痛苦!结果呢?结果是我受了各种刑罚!还有你特意为我亲设的冰刑!好痛!真的好痛!” 凌泽予眼泪掉落,恨意满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么?” “藏书阁的书我看到了,怨气所出世的鬼魂,会给冥界带来大灾,是不祥之兆,需每隔百年受刑,剔除身上怨气,十殿十刑,缺一不可。” “千年之期一到,立即处死。” 他眼睛都红了,里面布满血丝,双目瞪圆,“处死?!我爱你,你却要杀死我?” “就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你要杀我?!” 临渊朝他走近一步,声音暗哑,“我没这么想过,没想杀你。” 他已经为凌泽予留了退路,他会帮助他脱离痛苦,免受牢狱刑罚之苦,以后的漫漫长夜,他们互相为伴。 凌泽予防备后退,显然不信, “你没这么想过?”他尖锐质问,“若是不杀我,你的冥界将会因我毁于一旦!” “我陪你千年!你却对我这么狠!你这个人没有心!我恨死你了!” 天空电闪雷鸣,轰隆隆,响彻整个冥界,凌泽予的身体腾空,雷电朝他袭来。 “我凌泽予以灵魂起誓!诅咒你将会遇见所爱之人,却被所爱之人辜负,我要你像我一样!我受过的委屈心酸你都得尝一遍!因他生,因他死!” 瞬间,鲜血四溅,身体从上空跌落,坠入地上却被人接住。 临渊的手在颤抖,抱着凌泽予的身体,指尖抚摸对方的苍白的唇,抹掉嘴角的血迹, “小鬼,就这么恨我啊。” “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 “结契。”他应劫。 一声令下,所有雷电却朝凌泽予涌来,速度之快,临渊防不胜防。 凌泽予的鲜血再次喷洒而出,他艰难掀开眼睛,看向抱着自己的人,沾着鲜血的手指拨开对方的面具,露出那张错愕惊慌的脸, 凌泽予笑了。 “咳…是不是…很意外?”明明受诅咒的是临渊,而受伤的却是他? 临渊手颤抖着,惊慌失措撩起袖袍,露出一截的手腕并无被诅咒过的纹路。 凌泽予炫耀一般抬起自己的手,手背已经覆上黑色纹路,红黑交替,恐怖又鬼魅。 凌泽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里闪过狠绝笑容, “我骗你的。” “我没有…偷你的腰牌,也…没有下令肃…杀鬼魂。” “更没有诅咒你…” “我诅咒的,是我自己。” 退路?他要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今日之后,冥界再无凌泽予。” 临渊瞳孔猛缩,唇瓣毫无血色,脸色惨白。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准备的退路,对于我来说,是深渊。漫长的时光,让我与你形同陌路般相处,我凌泽予,宁死。” 凌泽予的手碰了碰对方的唇,他咽下嘴里鲜血,“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么?” “我最恨的,就是你给我亲手种下冰刑,明知我爱你,却用这种方式……亲近不能,想念不能,爱不能。” “倘若有机会,我真想让你亲自尝尝这种滋味。” 他脸上挂着苍白的浅笑,声音如微风一般轻柔, “纵使你机关算尽,我偏要反将你一军,你让我输的一败涂地,那么,” “我就祝你赢的遗憾终生……” 话音落下,他的眼皮缓缓阖上,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 疼……好疼…… 凌泽予仿佛被梦魇控制住一般,无法转醒,身临其境,感受着痛与悲。 耳边的声音悲痛凄凉, “小鬼,你太聪明了。” “以自己为要挟,断我后路。你说漫长时光不愿与我形同陌路般相处,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作为赌注,赌我会为你舍弃所有一切,对吗?” “罢了,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你所希望的,我都会满足。这一身修行,万载寿命,尽数散去,换来一世相守,从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成全你,也是成全我自己。” 奈何桥边,临渊青丝已染上霜白,嘴角的血迹未干,脚边的面具已然破裂,垂眸看向怀里的人,那张风华绝代的容色嘴角溢出苦笑, “希望再见面时,你依旧能被我这张脸所吸引。” “第一世,算我偿还你,还你一条命。第二世再相爱,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你最爱的那棵果树我没有全部毁掉,我留下一枚种子,我亲手种下,鲜血浇灌,一定会让你尝到最甜的那一枚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