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边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接着是一个明显正在发抖的声音。 “……方……”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畸变爆发了,就在东区。” 这是黎隅 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黎隅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卷毛研究员的眼镜歪了,然后他手抖着把眼镜扶正。注意到黎隅的视线,卷毛朝他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黎隅平淡地掠过他,最后还是转向曹冉。 “你刚从外面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冉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畸变爆发了,外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外面到处都是异种。控制不住了。” 她低声,“已经控制不住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曹冉的声音,明明已经亲眼见到过,但他们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脸色惨白。 虽然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把生死挂在嘴边,但等真的到了这个时刻,没有人真的能做到坦然赴死。 方畲的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大了一圈。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安抚道:“没关系。白塔现在正在往这里赶来,我们会得救的。” 黎隅的指尖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果然心中松了大半。终于开始冷静思考起来自己的处境。 “我们所在的研究室防护措施做得很好,挡一段时间应该不成——”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呆愣愣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以及一只巨大的犹如镰刀的前足。 他怔愣地想要张嘴嚎叫,大口大口的鲜血先从他的嘴角流淌出来。 “噗!”,巨大的前足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胸膛中抽了出来,一朵巨大的血花喷洒在他面前洁白的墙上。 此时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就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只有黎隅将胳膊耷拉在身侧,将手缩进袖口安抚着铃兰。 这个倒霉的研究员终于倒下了,那只巨大的花臂螳螂摆动着头部,巨大的复眼从那个倒地的研究员转向了他们。 它的颜色几乎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的原因。 它的头部转到了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像是正在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屏息凝神,谨慎地注视着畸变螳螂接下来的动作。 螳螂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划过空气,带着一道灰绿色的残影。站在最右侧的那个年轻助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头颅就已经和脖颈分了家,血液甚至迟了一拍才从断裂的动脉里喷涌而出。 尸体摇晃了一下,往后倒去,撞在实验台上,玻璃器皿哗啦啦碎了一地。 “跑!”方畲吼了一声。 剩下的人终于被这一声惊醒了,开始四散奔逃。卷毛研究员扑向墙角的一个消防柜,手哆嗦着去砸玻璃。 螳螂的体表还在微微变色,从米黄色逐渐过渡到墙壁的灰白。 黎隅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身后的承重柱。 花臂螳螂的左前足忽然抬起,朝最近的一个人劈了下去。那人大叫一声,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金属托盘去挡。 “铛”的一声巨响,托盘直接被切成了两半,螳螂的前足只被阻了一瞬,余势不减地落在那人的肩膀上,直接剖开了半边身体。 血肉模糊间,那人倒在地上还没有立刻死去,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呜咽。 黎隅心中一沉。 ……实力悬殊太大,躲不过的。 卷毛终于砸开了消防柜,抄起一把消防斧转过身来。 “来啊!”他朝螳螂吼道。 螳螂的复眼转向了他。卷毛瞳孔骤缩,斧头下意识朝面前横劈出去。 没有劈到。 他身后传来曹冉失控的尖叫。卷毛猛地转身,但已经迟了。那只螳螂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身侧,巨大的前足横着扫来,卷毛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有疼痛传过来。 他睁眼,看到的就是黎隅狠狠甩出一个板凳砸向螳螂,将它的攻击砸歪在另一边。 卷毛没有时间再细想,连滚带爬地跟黎隅站在了一起。 “谢、谢谢。” 他脸上的眼镜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丢失,低声磕磕巴巴道。 黎隅没有回应他。畸变螳螂像是彻底愤怒,它不顾一切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听到周围的啜泣声,绝望正在飞快地蔓延着。 “白塔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来?!”终于有人忍不住质疑道。 ……不会来了。 黎隅闭了闭眼。 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办? 袖中的铃兰轻轻勾了勾黎隅的小指。 “教授!我们掩护你出去吧!” 方畲身侧的人小声道。 方畲露出一个苦笑,“没用了。” 那人以为方畲是担心外面也有异种,立刻语速飞快地劝道:“外面好歹是开放式的空间,总比现在好得多。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早晚都会死在这个鬼东西的手上。” 方畲摇头,低声重复,“已经晚了。”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强烈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耳旁都是各种各样异种的嘶鸣声以及科研所之外属于人类的哭嚎。 那人不再劝说方畲,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轰隆”,螳螂的前足横扫过来,方畲捂着腰向前一扑,勉强躲过一击。前足没有收势,立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裂缝。 就连研究室这种程度的防护都抵不过它的一击……看到一幕的人不愿意再去细想。 畸变螳螂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道攻击已经袭来,研究员们帮着方畲一起再一次狼狈躲过。 其中一人一时不察,被畸变螳螂直接切去了半截手臂。 他张着嘴,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布满冷汗,鲜血已经顺着他的衣袖流淌下来。 他的同伴立刻环顾四周,“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止血的东西。” “不——”黎隅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这个人刚刚踏出一步,就已经被螳螂咬掉了半个脑袋。 畸变螳螂用口器直接啃咬,细嚼慢咽着他的头颅,这个人甚至还没有完全咽气,四肢正在剧烈抽搐着,发出“嗬嗬”的声响。 所有人无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人慢慢被吃掉半个身体,彻底没了动静。 曹冉立刻用手捂住嘴,眼眶红了一圈。 卷毛握紧掌心,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谨慎地跑到那个断臂的研究员身侧,将自己的外袍扎在他的伤处,聊做处理。 畸变螳螂吃掉了半个身体,却并没有就此心满意足,它很快就将目标转向剩下的人。 它的复眼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方畲身上。 它再次有了动作,迅速向前跳跃两步,前足仿若弹簧般瞬间向前弹开。 速度极快,所有人都几乎只能捕捉到残影。 完了。 所有人都这样想到。 就在畸变螳螂的前足距离方畲只剩下了半厘米的时候,它的动作突然僵住。 一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藤蔓勾住它的前足,使它彻底无法再向前一步。 “这……这又是什么?畸变藤蔓……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