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恐怕会失望。”黎隅收回目光,“这个故事非常简单,也很俗套无趣。” 方畲注意到黎隅称呼上微妙的变化,他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只单单针对黎隅的话做出点评。 “怎么会?你们两人相遇这件事本身就并不平凡。” “……不平凡。”黎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记得曾经我问过你,我到底该怎么选择。你的回答是让我再等等。” 黎隅道:“那现在呢?我还要再等下去吗?” “当你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的时候,我的话就已经没有了意义。” “如果我做出的选择是不利于你,不利于基地的呢?” “但至少会利于你,利于陆执川,可能还会有其他你在乎的人。” 方畲年纪确实已经很大了,但他的心态很年轻,也有着年长者特有的洒脱。而他和黎隅都是经历过那个富饶时代的人,这会让黎隅天然有一种亲近感。 方畲道:“我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我亲眼看到人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们像是在不见天日的黑夜中行走,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万丈深渊。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既然不知道,那就随遇而安吧,命运会指引我和我们走向最终的归途。” “命运?”黎隅调侃道,“这句话可不太唯物主义。” 方畲也同样用黎隅的语气开玩笑,“科学已死。” “整个基地只有你不能说这句话。” “是的。”方畲道,“所以我会在你离开以后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黎隅呼出一口气,地下室里很凉爽,甚至也会让他感到一种寒意。 “……不会那么容易。” 黎隅没有就这个话题细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黎隅像是突然如释重负,毫无阴霾地笑了笑,似乎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依旧是刚刚来到基地时的那个模样。 “随便和我说说话吧。嗯……你现在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包括之后的一段时间。”方畲耸肩,“现在你本身就是我最大的任务。” 黎隅想了想,“盖西为什么会成为总督?” 这个人实在让他讨厌,连铃兰都忍不住偷偷过去捉弄他。 “虽然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盖西在刚刚成为总督的那两年确实非常负责任,兢兢业业。那大概也是整个基地最平静的一段时间。甚至陆执川都是被他一手举荐的。” “嗯?”这确实让黎隅有些意外,“我以为陆执川是白塔的上一位执行长……” 方畲回想着从前,语气中不无怅惘,“上一位执行长,他曾经一力反对陆执川成为他的继承人,也因此极力培养希尔。” 哇喔。 黎隅从未听说过这一段往事,他好奇道:“竟然和希尔也有关系。” 看出黎隅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方畲笑笑,“我曾经也对陆执川成为执行长持反对态度。这很难相信对吗?” “在你的眼里,半畸变者是什么样的人?” 黎隅想起了那天卷毛研究员的话,他垂眸道:“……暴躁易怒,喜怒不定,生性残暴。” 方畲很意外,“我没想到在你眼里半畸变者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大家都这样说。”黎隅没有陈述他认为的半畸变者的形象,而是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好吧。” 方畲继续道:“但陆执川和其他的半畸变者都不太一样,我们并不放心让他接手白塔。” “你是担心陆执川的实力不够?” “怎么可能。陆执川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实力怎么样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 “那就是担心陆执川没办法让半畸变者信服?” 方畲停顿了良久,“白塔是基地最特殊的存在,说我小人之心也好,我终归在那个时候还是对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我并不希望人类毁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们的这些顾虑黎隅已经略有所知,也并不想再多听一遍他们到底有多忌惮白塔。接过话道:“然后呢?你们是觉得陆执川有反叛心理,所以决定让服从性更高的希尔上位?”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黎隅都在觉得离谱。 “并非如此。是因为陆执川太‘独’了,我们一直很担心他到底能不能让白塔真正的固若金汤。” 黎隅嘲讽道:“你们既希望白塔固若金汤,又担心白塔固若金汤。希望白塔对基地有归属感,但亲手将白塔排除在外的依旧是你们。好事怎么可能都让你们占了?” 黎隅说话时很少像这样急言令色。他的脾气一向很好,对旁人的恶意也很迟钝,,这是方畲 黎隅之后几天的生活非常乏味。陆执川如他所说很快处理完了白塔的事情,或者是将白塔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别人接手。 希尔在那天短暂的失态后又很快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只是他几乎已经在科研所住了下来,就差把“监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但他并没有丝毫以此为耻,反而屡次试图在旁边加入黎隅和陆执川的对话。 黎隅有点无聊,下巴放在交叠的两只胳膊上,歪着头看旁边正在和方畲交流的陆执川。 他尚且记得几天前那场畸变发生时他第一眼所见到的陆执川。冷冰而不近人情,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而且身上更添了一分肃杀和戾气。 其实这两天的陆执川偶尔也会露出那种冰冷的神情,但会在和他对视时迅速地消融。 陆执川终于走了过来,他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黎隅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怎么好。” 还没等陆执川说话,坐在角落里的希尔措不及防地开口道:“你可别误会他的意思。我猜他说的不好一定是因为我在这里。” “我是一个很有情调的人,一般来说不会在那么完美的提升感情的场合出现,但你们也知道,这是职责所在。”希尔耸肩,一副为难的样子。 但下一秒,希尔小小的“嘶”了一下,黎隅望过去凑热闹,正好看到本该悬挂在陆执川胸口的铃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了希尔的寸头上,并且狠狠用叶片戳了一下希尔的脸,在希尔措不及防地发出声音的同时,铃兰故技重施,将叶片塞进了希尔的嘴里。 不过结局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希尔反应过来,微笑着把叶片在嘴里咀嚼了几下,还点评道:“有点酸,味道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