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灰域的时候,黎隅幼稚地以为,陆执川是属于他的,他们两个可以永远在灰域相依为命下去。但慢慢的,黎隅知道了陆执川在意的事情有很多。 同伴、自由、信仰…… 黎隅的世界简简单单,非黑即白,可是陆执川不一样。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让陆执川为他遮风挡雨,但是白塔不行。 陆执川用整个白塔和盖西谈判,就算其他半畸变者没有异议,黎隅也并不接受。 黎隅很自私,但他也同样自私地想要陆执川得偿所愿, 黎隅眨眨眼,扯着陆执川的袖子向前走,“我会没事的。在那之前,铃兰就托付给你了。记得好好照顾它。嗯还有……对不起啊。” 黎隅笑笑,却没有回头看陆执川,只是跟在方畲身后。 “铃兰好像给你添了不小的麻烦。” “黎隅。”陆执川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黎隅被他带着同样停了下来。正当黎隅转身想要询问的时候,他的腰被一只手轻轻一揽。 黎隅撞进了陆执川温柔的怀抱。 陆执川的手放在黎隅的后颈,轻轻让黎隅的脸埋进他的脖颈。 黎隅鼻间尽是陆执川的气息。 他想要让自己的脸微微挪开,心中却莫名多了两分涩意。 有点难过……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感觉难过? 黎隅安静了几秒,然后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本来还想和你算账的,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和你计较?” 他像是在喟叹,“说两句重话好像都是在欺负你。” 黎隅在陆执川的怀抱中微微仰头,闷声道:“……你向我说重话了吗?” 陆执川弯弯唇角,“哪敢。” “那你以后也不要说。”黎隅道,“如果你骂我,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希尔在旁边提醒性地咳嗽了两声。 陆执川轻轻揉了揉黎隅的发丝,终于将他松开。 方畲很快将他们去了地下室。好在之前的异种一直在破坏地表以上的建筑,才得以让这里幸存。 方畲如视珍宝地擦了擦一些仪器上的灰尘。 陆执川和黎隅并肩而立。希尔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问道:“方教授,你准备怎么做检测?” 方畲正在检查仪器的状况,闻声回答:“检查血液样本,畸变者和正常人的血液差别很大。当然,被污染的人也是。” 黎隅好奇道:“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关一段时间?不发生畸变了话不就说明了我是安全的吗?” 希尔扯扯唇。 这个天真的人好像依旧没有搞清楚状况。从来没有被污染的人是“安全的”的先例,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纸质文件,来说明他已经被污染了。 方畲却在认真地回答黎隅的疑惑,“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和基因层面的细微差异,每个人感染的潜伏期不一样,最长的一个感染者足足在一周后才彻底爆发,而短的可能只需要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他和蔼道:“我们不能确定你是哪种情况。直接做检测是最直接也最准确的方式。科研所需要为这个结果负责。” 虽然黎隅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配合道:“说不定我会成为一个奇迹。” 方畲笑了,示意黎隅伸出胳膊,接着取了他一管血,道:“我和陆队同样很希望。” 黎隅心中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而最后的结果也完全不出所料。 方畲看到检测出来的结果沉默了很久,直到希尔出声催促时,才温声道:“恭喜你,你并没有被感染。” 黎隅感受到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又陡然松开。他侧脸,陆执川向他微微颔首。 黎隅唯独没有从他的表情里发现意外。 “你确定这个结果没有出现问题?”希尔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正是知道才更加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被同一个异种造成的伤口怎么可能会出现差异化?” “虽然我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方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但事实如此。奇迹发生了。” “会不会两个人的伤口并不是同一种异种造成的?” 希尔很快冷静下来。 方畲思忖,“确实有这种可能,但那个人的尸体现在可能已经被焚烧,该怎么证实你的猜测呢?” 希尔立刻起身,“尸体有那么多,焚烧的速度不会那么快。我现在就去。” “不用麻烦。”黎隅插嘴,希尔的脚步停下,“直接检测我的伤口吧,从受伤到现在一直没来得及处理,或许您可以从伤口表面提取出什么。” 于是在陆执川同意后,方畲又忙碌起来,提取了黎隅伤口表面的物质。 短暂的检测过后,方畲宣布:“造成伤口的异种具有很强的感染性。希尔先生,现在可能要麻烦你立刻隔离我的学生们了,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有我。” 希尔立刻抬手,“这些事情稍后再说,您能为自己的检测结果负责吗?” 方畲平和道:“科研所会对这个项目负责。” “很好。”希尔打量着黎隅,脸上却没有了平常的似笑非笑,“接下来恐怕要委屈你多在科研所待一段时间了。” 关系到畸变,希尔不得不正色起来,他立刻提出离开,“我需要向盖西先生汇报这件事。陆队,我先走一步。” 希尔离开后不久,谢汤就被孟英豪拎了进来。 “那么粗鲁干嘛?你们白塔怎么一个二个都这种德行?”未见其人,先听见了谢汤的吐槽。 谢汤一进来就和黎隅对视上。 他“哎呦”了一声,“怎么了这是?怎么一个二个的表情那么严肃?我看人也不像快死的样子啊。” 黎隅抿唇浅笑,在场的人里估计能笑得出来的就只有他了。他道:“麻烦你了谢医生,不过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嗯?什么意思?”谢汤回头看了孟英豪一眼,又转回头,“不是说你受伤了吗?怎么又不准备治了。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毛病。” 黎隅摇头,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细说。 陆执川更加不留情,直接吩咐道:“你把谢汤送回去。” 孟英豪挠了挠头,“刚来就回去啊?” 他向谢汤道:“那我送你回去吧,谢医生。” 谢汤白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卸磨杀驴。 he——tui—— 谢汤来了,又走了。 此时科研院又重新只剩下黎隅、方畲和陆执川。 “我觉得希尔不应该把我放在这里。”黎隅道,“如果我想的话,这是个非常不错的离开的机会。” 黎隅转向方畲,“如果我真的趁这个功夫偷偷溜走了,你会告发我吗?” 方畲摇头。 黎隅唇角微扬,“谢谢。” “我不会告发你,但不管是情理还是客观上来说,我都肯定你不会离开。” 陆执川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枪,从事情发生后到现在他一直是这种状态,黎隅有点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黎隅摒除杂念,闲聊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认为您已经了解我到这种程度了。” 方畲目光中似有怜悯。 其实空气中依旧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硝烟的味道,呛人且难闻,而它同样代表着一种残酷。 “你知道这次第二基地的损失有多大吗?换一句话说,你知道这次第二基地死了多少人吗?” 方畲用另一个疑问句回答了黎隅。 黎隅抬眼,看到方畲向他比了一个“三”。 黎隅:“三分之一?” “是三分之二。”方畲纠正了黎隅的说法,“第二基地有一千五百人左右,而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 话题很沉重,一时整个地下室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了陆执川手中的枪与皮肤相碰时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黎隅才道:“所以你是觉得我是出于道德和情怀选择留下? 方畲和黎隅对视了一眼,方畲眼中似乎闪过一瞬的恍然。望着黎隅浅淡的笑意,方畲不由自主也低声笑笑。 像是某种不必多言的默契。 黎隅偏头向垂眼的陆执川道:“基地刚刚经历过一场异种爆发,白塔应该很忙吧。我这边的事情估计还要等很久,你先去处理白塔的事。如果有什么进展,方教授会去提醒你。” 黎隅三言两语就把堂堂执行长安排得明明白白。 方畲心感有趣地望着两人的互动。 黎隅想把人支开的态度太过明显,陆执川肯定能看出来,而黎隅也知道陆执川一定能看出来,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陆执川果然最终还是道:“我很快就会把事情安排好。” 临走时面朝方畲,“麻烦了。” 黎隅平静地目视陆执川离开视野之中。 方畲顺着他的目光道:“我开始好奇你们两个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