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玉衡宗的沈清漪是什么关系?”他问。 女孩眨了眨眼:“那是我姑姑。” 谢言朝:“………”合着姑侄俩用一个名? “你认识我姑姑?”沈清漪问。 “听说过。”谢言朝含糊地说。 他没有再打,而是自己走出了圈外。 “你干嘛?”沈清漪愣住。 “我打不过你,”谢言朝摊手,“认输。” 反正他已经晋级了,没必要继续打。 沈清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说。 谢言朝笑了笑,没接话。 考核结束,心魔 事情要说回三炷香前的心性测试。 所有通过第二关的弟子被带到一座偏殿前,殿门漆黑,匾额上写着三个字——“问心殿”。 带队的玉衡宗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进入殿内,阵法会自动引动你们的心魔,能坚持一炷香者过关,中途晕倒或主动退出者淘汰。” 谢言朝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扇漆黑的门。 问心殿。 引动心魔,照见本心。你心里最深的恐惧、最痛的遗憾、最隐秘的欲望,都会在阵中被放大千百倍,逼你直面。 前世他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是太虚宗的天才弟子,意气风发,走进阵法后只用了半柱香就走了出来,面不改色,甚至不屑一顾。 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阵法根本引不出他的心魔,他的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他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能那么地走出来。 因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没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有殷无邪护着,有太虚宗捧着,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 现在呢? “下一个,谢言朝。”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很暗,只有正中央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出一个圆形的阵法,符文密布,缓缓流转。 谢言朝走进阵法,盘腿坐下。 阵法启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 四周的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响。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殷无邪。 谢言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言朝。”殷无邪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过来。” 谢言朝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这是幻象。 他知道殷无邪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头颅被他亲手剁下,魂魄被他置于地火中日夜灼烧。 但他的脚还是在往前走。 因为那是他的师父,是年轻的、鲜活的殷无邪。 那个在大雪天把他从死人堆里捡起来的男人。 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冰冷身体的父亲。 那个在他第一次叫“师父”时红了眼眶的养育人。 那个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彻夜陪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为他讲解功法的良师。 那个在他第一次斩杀妖兽、浑身是血地回来时,笑着摸他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徒弟”的人。 他曾以为,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曾发誓,要一辈子孝敬这个人,等他老了,就养他、照顾他,像他照顾自己一样。 那些年,他是真的把殷无邪当成父亲。 “言朝,过来。”殷无邪又唤了一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走过太虚宗的山路;生病时,这只手摸过他的额头试探体温;他做错事时,这只手会轻轻拍他的脑袋,力道不重,却让他愧疚得抬不起头。 谢言朝又往前走了一步。 符文亮起,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世界变了。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 谢言朝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青衣,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雪被染成了红色。 是殷无邪。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他熟悉了一辈子的脸。 殷无邪的眼睛睁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言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长大了。” 谢言朝的剑在发抖。 他记得这一天。 这是他亲手砍下殷无邪头颅的那一天。 “你还有什么遗言?”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殷无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跟你娘很像。”他说。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还有脸提我娘?” “我没脸。”殷无邪说,“但我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事,不是灭谢家满门,而是把你卷进来。” “闭嘴!” 谢言朝一剑刺下去。 剑尖停在殷无邪喉咙前三寸的地方,怎么也刺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刺,而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要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为什么你要教我修炼、教我识字、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 殷无邪没有回答。 “如果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谢言朝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直接把我当工具养不就够了?为什么要让我叫你师父?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殷无邪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说,“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的。” 雪越下越大。 谢言朝跪在雪地里,握着剑的手终于刺了下去。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抬起头,看见殷无邪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师父。”他轻声说。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这个人师父。 幻象破碎了。 雪地消失,殷无邪消失,鲜血消失。 谢言朝发现自己还在问心殿的阵法里,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有泪。 他伸手擦掉,深吸一口气。 还没完。 阵法的光芒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第二重幻象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云端之上。 对面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手持长剑。 沈云珩。 谢言朝的呼吸一滞。 “谢言朝,”沈云珩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谢言朝听到自己说,“又见面了。你这次是想杀我,还是想抓我?”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恨,有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堕魔?”沈云珩问。 “因为我高兴。”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因为高兴?” “他们该死。”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不符合他习性的怒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 谢言朝笑了,笑的整个肩膀都在震。 “万劫不复?我已经在万劫不复里了。”他说,“沈云珩,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是魔,你是仙,我们天生就是对头,你要杀就杀,别说这些废话。” 沈云珩握剑的手在发抖。 “我不想杀你。” “那你抓我回去囚禁?”谢言朝冷笑,“就像那三年一样?” 沈云珩沉默了。 天地寂静,清晰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觉得是囚禁吗?” 谢言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