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还在吹,但到了他们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弱了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陆之谦忽然问。 “没。” “我哥就觉得我挺烦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也确实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之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其实也不能怪他,从小到大,我就没让他省心过。” “小时候闯了祸,他替我背锅,长大了修为提不上去,他替我在长辈面前说好话。” “我这个做弟弟的,除了给他添麻烦,好像也没别的用处。” “你哥不是这个意思。”谢言朝说。 “我知道。”陆之谦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不是觉得我烦,他是觉得我可怜。” 他用力把小石子扔了出去,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说,被自己的亲哥哥可怜,是什么感觉?”他问。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前世他没有兄弟姐妹,谢家满门被灭的时候他还小,对“家人”这个概念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但他知道被可怜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比被憎恨还要难受。 “不好受。”他说。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懂。 “是啊,”陆之谦说,“不好受。”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知道陆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光是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宗就有好几位。” “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天才是不值钱的。我们家每隔几十年就会出一个天才,有的是天生灵体,有的是悟性超群,有的是血脉异变。我哥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太优秀了,”陆之谦说,“优秀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注意到还有我。我不是在抱怨,真的不是。” “我哥确实优秀,他配得上那些关注。我只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站在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配站在那里。” 然后你很不甘,觉得自己明明不差,觉得自己的成绩也很亮眼,觉得自己有能与对方并肩的资格,但就是没人理睬你。 谢言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前世站在沈云珩身边的时候,有太多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你不配。 不配站在他对面,不配做他的对手,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证明自己,你有一万种方式,他们总能找到那一万零一。 “我知道。”他说。 陆之谦转头看着他,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容的伪装,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你真的知道?” “真的。” 陆之谦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几分真心的。 “谢师弟,”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看着像个傻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谢言朝:“……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陆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对是夸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言朝忽然开口:“你哥对你,也许不只是可怜。” 陆之谦愣了一下。 “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谢言朝说,“他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陆家的施压’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否认你的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他在乎的不是陆家,是你。” 陆之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如果不关心你,根本不会在乎你在不在乎,他大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他没有,他宁可让你觉得他烦、觉得他冷、觉得他不在乎你,也不想让你被陆家那边的人盯上。” 谢言朝顿了顿,看向月亮。 “也许有时候,不靠近,也是一种保护。” 陆之谦沉默了很长时间。 罡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谢师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谢言朝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些?”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他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陆之谦没有追问他是谁,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聊这些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大比还没结束呢,明天还有好戏看。谢师弟,早点睡。”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谢师弟,”他头也没回地说,“谢谢你。” 谢言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客气。” 在一连数天的比赛中,仙门大比终于进入怅然 不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大大咧咧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找到你了。” 陆之谦从树丛后面钻出来,头发上沾着几片树叶,看起来像是在灌木丛里钻了很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言朝问。 “闻着味儿找的。” “你是狗鼻子?我又不是妖兽。” “你比妖兽难找多了。”陆之谦在他旁边坐下,把头发上的树叶拍掉,“我找了你半个时辰,差点以为你被妖兽叼走了。”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你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事,”陆之谦说,“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谢言朝没有拆穿他。 他看得出来,陆之谦有心事,从昨晚开始就有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陆之谦忽然开口:“我哥今天去找陆家的人了。” 谢言朝转头看他。 “他去找家主,”陆之谦的语气很平淡,“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觉得他们在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陆之谦笑了一下,“无非就是那些事,明天的比试,陆家的面子,还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谢言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陆家这次为什么派我来吗?”陆之谦问。 谢言朝摇头。 “因为没人想来。”陆之谦说,“大比的观摩名额,听起来风光,其实就是来给陆家充场面的。” “真正有头有脸的子弟,都不屑来干这种跑腿的活。所以名额就落到了我头上,反正我在家也是透明人,来不来都没人在乎。”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的调子,但谢言朝听出了这层轻飘飘下面压着的东西。 “陆之谦,”谢言朝忽然说,“你对你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之谦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你怨他吗?” 陆之谦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不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真的不怨。”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小时候,其实他对我挺好的,教我练剑,带我去后山捉萤火虫,我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替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