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管他管的紧,但我从不多插手他的生活。因为我知道,如果真心为他好,我应该跟他一起走在路上,而不是替他走或者为他走。” 谢言朝没有接话。 “我没有嫌他打扰。”陆云峥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他现在知道了。”谢言朝说。 陆云峥偏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有一丝被触动的光。 “你帮他,我欠你一个人情。”陆云峥说。 “不欠。”谢言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你帮他,是因为你是他哥,我帮他,是因为他算我朋友。不是一回事。” 陆云峥看着他,片刻后,发自真心地笑了一下。 “谢言朝,”他说,“我弟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运气好。” 谢言朝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听到这句话,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陆云峥站在暮色中,看着那道灰衣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天晚上,谢言朝回到小院时,霜商在匣子中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满足感:“今天倒是热闹,先是小的两个找你说话,后来是大的那个来找你说话……你这人际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谢言朝把归鸿放在桌上,随手倒了杯凉茶喝了:“一直在。” “一直在?”霜商重复了一遍,“那你前世怎么没什么朋友?” 谢言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前世没想过交朋友,觉得人多麻烦。”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窗外夜色中那几竿青竹的剪影,“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霜商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满意的意味:“有进步。本座跟你待了这些日子,终于感觉到你身上那块冰在化了。” 谢言朝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竹影在月光中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金丹引导陆家 这天,谢言朝刚从后山竹林回来,霜商缩在玉匣里补觉,他提着归鸿沿着回廊往小院走。 还没走到一半,就看到陆之谦迎面走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陆家来人了?”谢言朝问。 陆之谦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我二叔。带了两个随从,说是顺路来看我和我哥的。” 陆家在上古世家中排名前列,分支众多,族规森严,一个“顺路”来探望的叔父,带两个随从,没有提前传讯就直接到了玉衡宗的山门口,这不太像是“顺路”。 “人在哪?” “在演武场那边,说是想看看玉衡宗的弟子日常修炼。”陆之谦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很淡的,藏得很深的冷,“我哥在陪着他。”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你不过去?”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风从回廊中穿过,吹动他鬓边几缕碎发,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影子。 “我先绕一圈,”他说,“晚点再去。” 他没有多解释,但谢言朝懂。陆之谦不想在他二叔面前走得太急,显得他在意、显得他急切。 在陆家那种地方,在意的人往往最先被拿捏。 “那你绕吧。”谢言朝说,“我去看看。”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言朝提着归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钻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含糊:“陆家的人?就是那个上古世家陆家?” “嗯。” “来者不善?” “不好说,不是来叙旧的就对了。” 霜商“啧”了一声,缩回去了。 谢言朝走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看到场中站了几个人。 陆云峥站在最前面,身着青衣,腰佩长剑,他旁边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看着像是价值不菲的灵器。 那人的面容和陆云峥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的气质截然不同,陆云峥是硬冷的,这个人是精明的。 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正在练剑的玉衡宗弟子时,像是在评估什么货物。 陆家二叔,陆擎,谢言朝前世听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本人。陆家在仙门中地位颇高,上一辈中最有声望的是现任家主陆衍,而陆擎是其胞弟,修为不算顶尖,但在家族中掌管大小族务,说话颇有分量。 陆云峥旁边还站着两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穿着陆家的统一服饰,看着像是来侍奉的,但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不像是普通的随从。 谢言朝在槐树下的老位置坐下,把归鸿横在膝上,像看风景一样看着演武场。 陆云峥正在和一个弟子比试,剑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陆擎站在场边负手看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一局比完,陆云峥收剑,陆擎笑了笑,说了句“云峥的剑法又精进了”,语气温和,像是在夸自己家的晚辈。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对了,之谦呢?怎么不见他人?” 陆云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最近在闭关练一套剑法,可能晚些过来。” “闭关?”陆擎笑了一声,“他倒是用功了,我记得以前他总是不急不慢的,现在知道上进了也好。云峥,你那个弟弟,最近修为可有什么突破?” 陆云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稳步提升。” “稳步提升?”陆擎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也不是说他非得要多出息,但陆家的子弟,总不能在玉衡宗待了这么久还跟以前一样吧?你作为兄长,该指点的时候还是要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