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打猎学会的。” “打猎?” 两人趁着野兔引开视线的间隙,沿着路边的矮灌木丛一路潜行推进。 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一个弯着腰在灌木丛中蛇行,一个贴着路边干涸的排水沟缓慢移动,但确实没有被发现。 陆之谦在排水沟里移动了一段路,正要爬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脑袋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你小声点!”谢言朝蹲在灌木丛里,探出半个头无语地看他。 “我磕到头了。” “……严重吗?” “不严重……”陆之谦捂着额角爬起来,但额头上已经多了一个红印子。 霜商在玉匣里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本座看着都疼。” “你也闭嘴。” 谢言朝和陆之谦就这样,一个在灌木丛里蛇形前进,一个在排水沟里磕磕绊绊,一路跟到了青枫岭的入山口。 入山口有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地,小沈清漪在平地边缘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拿出地图看了片刻,然后收起地图,迈步走进了山间的小径。 两人等她走进去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才从藏身处钻出来。谢言朝拍掉衣摆上沾的草籽和泥土,陆之谦还在揉额头上的红印。 “你觉得她今天能采到三叶赤芝吗?”陆之谦问。 “不太可能。青枫岭的三叶赤芝长在深处溪谷边,以她的速度,今天下午能走到那附近就不错了,晚上肯定要露宿。” “那咱们也进山?” “嗯,别跟太近,保持一里的距离。她现在还没觉得自己被跟踪,但进了山之后风声和落叶声会让人更警觉,走太近容易暴露。” 陆之谦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山间小径。 青枫岭的山林比他们想象中要密得多,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天光。 林间有一股浓郁的青苔和腐殖质混合的气息,像是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连地上那些落叶都堆得很厚,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偶尔有一只不知名的山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密林中被放大好几倍。 小沈清漪走得不算快,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树根底下的苔藓走向,偶尔会用手掌贴一贴树干感受温度,像是在利用这些细节判断方位。 “她倒是挺有经验的,”霜商从玉匣里冒出一句,“不像是城主 第二天早上,谢言朝是被霜商叫醒的。 “那丫头已经拔营了。”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飘出来,“走了快一刻钟了,往溪谷方向去的。你们再不追,她就把三叶赤芝连根挖走了。” 谢言朝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林间的雾气还没散,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远处那簇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他推了一把还在睡的陆之谦:“醒醒。人走了。” 陆之谦猛地坐起来,头顶的树叶哗啦落了一身:“她走了?!多久了?” “一刻钟。” “那还不快追!” 两人匆忙收好东西,沿着溪谷的方向追去。早晨的山林里露水很重,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草叶上的水珠打在小腿上凉飕飕的。 陆之谦一边走一边拍身上的树叶,他昨晚靠着的那棵树大概是个爱掉叶子的品种,一夜下来他满头满肩都是枯黄叶片,看起来像一棵移动的树。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霜商就没那么客气了。 “噗。”霜商在玉匣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然后迅速收住了。 “你笑什么?”陆之谦警觉地回头,望向那个匣子。 在昨晚,霜商那张什么都憋不住的嘴吐了一个晚上,谢言朝实在是被烦的紧,索性丢给陆之谦让二人唠去。谁承想这一唠不要紧,俩人拌嘴拌了一个晚上,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本座没笑。”霜商一本正经。 “你明明笑了。” “本座是器灵,器灵不会笑。” “你放——” “嘘。”谢言朝打断他们,“前面有人。”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前方的密林缝隙中,确实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青色短打,背着包袱,步伐轻快,正是小沈清漪。她正沿着溪流的方向走,看起来已经确定了目标,正往三叶赤芝生长的溪谷方向赶。 “还好还好,没丢。”陆之谦松了口气。 “刚才差点就丢了,谁让你睡那么死。”霜商又冒了一句。 “器灵不用睡觉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本座是替你着急。那丫头万一走远了,你上哪哭去?” “我哭什么——”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谢言朝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陆之谦和霜商同时闭嘴了,但各自都哼了一声。 三人继续猫着腰在灌木丛中行进。谢言朝走在最前面,陆之谦跟在他身后,霜商缩在玉匣里偶尔冒出一句“往左”“往右”“她停下来了”之类的提醒。 这只器灵虽然嘴碎得很,方向感倒是一流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密实的灌木丛。小沈清漪的身影在灌木丛另一侧一闪而过,像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径。 “她拐弯了。”谢言朝压低声音,“咱们从这边绕过去,别走她那条路。” “为什么?”陆之谦问。 “那条路太窄,跟进去容易被发现。” “哦,懂了。” 两人从侧面的灌木丛中绕行,灌木的枝条又密又韧,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言朝在前头开道,陆之谦跟在后头,两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弯着腰驼着背,像两只在草丛里偷瓜的猹在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谢言朝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侧身挤了过去。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嘶”,然后是陆之谦带着颤音的一句:“这玩意儿扎人。” “……你小心点。” “我尽力了。” 又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终于亮了一些,灌木丛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谢言朝停下来,蹲在灌木丛边缘,探头往外看。 草地的另一头并没有小沈清漪的身影。 “人呢?”陆之谦也凑过来,两人并肩蹲在灌木丛后面,脑袋一高一低地探出去张望。 “刚才明明看到她往这边走的。”谢言朝皱眉。 “是不是走快了?要不咱俩分头找找?” “分头找容易走散。” “那你往左,我往右,看一眼就回来。” “行。” 两人一左一右,从灌木丛两边分别探出半个身子往不同方向张望。 谢言朝往左看,没有人,陆之谦往右看,也没有人。两人同时收回身子,在灌木丛中面面相觑。 “丢了。”谢言朝说。 “……丢了。”陆之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心虚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