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朝,以后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沈云珩抱着他,背对着那片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的海面。 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而他的声音从谢言朝的发顶上方落下来。 “以后,我也不可能再给你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好了 开始囚禁py了 囚禁 竹林里的风从屋后那片密密的青竿中穿过来,带着细碎的沙响,日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沈云珩站在门边,背对着屋内那片光。 谢言朝被他带回来之后一直躺在那张榻上,半阖着眼,脸色比浅滩上被捞起来时好了一些,可依然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还没恢复。 他被沈云珩用灵力止住了血、包扎了伤口、喂了温热的药汤,如今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浅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云珩知道他没有睡,他太了解谢言朝醒着和睡着时那些细微的差别了。 此刻他睫毛在颤,沈云珩看着他躺在榻上的侧影,在日光与竹影的交错中半明半暗的面容,那双即便阖着也依然显出几分疏离的眉眼。 他在那张榻边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可谢言朝在他坐下来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像是他其实一直绷着全身在等他靠近。瞳仁里带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尽的倦意,却还泛着冷光。 “醒了?”沈云珩说。 谢言朝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云珩伸出手,将他露在薄被外面的那只手拢进了掌心里,动作很自然,指尖却在贴上谢言朝手背的时候触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拢在掌心的手,指节瘦削,骨感分明,那枚银戒还安安稳稳地贴在他的指根处。 他看着那枚戒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答应过我的。” 谢言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会乖乖等着我,你发了誓。”沈云珩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低而稳的腔调,“你说你信我,你说你会哪儿也不去,你说你等着我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可你都做了什么?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差一点,就得偿所愿了。” “可惜出现了我这么个变数,你该恨死我了吧?恨我为什么不杀了你,恨我为什么不随你愿让你死。” 这个人满口谎言尽数哄骗,沈云珩再也不会相信了。 他的目光从银戒上抬起来,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眸光沉沉。 若他不来,谢言朝怕是就想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沈云珩怎会如他所愿。 明明给他希望的是他,主动吻他的是他,让他以为自己也在被思念着的是他,让他以为被特殊对待的也是他。 “你想死,那我呢?如果我不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哪怕是发现谢言朝骗他,沈云珩的第一想法都不是委屈愤怒,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我还有什么没给你吗? 即使我把自己整个喂给你,你也还是觉得饿吗? 谢言朝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暗沉光色的眼睛,以及那张神情破碎的面容上正在一寸一寸浮上来的东西,是痛苦,是他被反复地、不断地推开了又靠近、靠近了又被推开的、累积到快要溢出来痛苦。 谢言朝的嘴唇动了一下,出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沙哑:“你把我关在这里,是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听你解释。”沈云珩说。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你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最后都会反悔。” 谢言朝闻言,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层被人戳到了痛处之后反而生出来的冷锐,“反悔?”他的声音微微挑高了一些。 “沈云珩,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把我关起来,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的手腕从沈云珩的掌心中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可那道抗拒的姿态已经清晰地传达了出来:“你以为你把我从海边捡回来,我就应该感激你、听你的话、乖乖坐在你替我做好的笼子里等死?” 他抬起头来看向沈云珩,那双眼睛里的冷光慢慢地变成一种更尖锐的东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本来就是死对头。你恨我,我恶心你,这才是一开始的样子。” 沈云珩看着他那双被光灼亮的眼睛,听着那些话一道一道地落进自己的耳膜中。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扎他,扎在他最薄的那层意识上面,扎在他这些天来一直在自己跟自己角力的那层边缘上。 他的呼吸在那句“恶心”之后落沉了一拍,很沉的一拍,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疼得他指尖都麻了一瞬。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整个人从竹榻边的矮凳上撑起来,朝谢言朝的方向倾过去,一只手撑在谢言朝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封住了谢言朝还在吐出那些伤人的字句的嘴。 谢言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双手从薄被中挣出来抵在沈云珩的肩头用力推着。 他推得极用力,连手臂上的伤口都因那道发力而重新渗出了血迹,衣料上洇开几道暗红色的湿痕,可沈云珩压在他上方的那道身形纹丝不动。 谢言朝在推拒无果之后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唇,咬得很重,齿尖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皮肉,一股温热的铁锈味在两个人紧密贴合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沈云珩感觉到了那道痛,可他的吻没有停,覆在谢言朝唇上的动作依然如故,不增不减。 直到那股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舌之间漫得满口都是,他才微微退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唇上带着一道被咬开的裂口,血珠从那道伤口中慢慢地渗出来,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在下颌边缘凝成一线暗红。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垂眼看着谢言朝,看着他那双因为推拒和喘息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唇上沾着的那层薄薄的血痕。 沈云珩开口的声音不高,甚至语气过于平静了:“你就这么恶心我?” 谢言朝被他压制在榻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云珩看着他,抬手用指腹抹掉了自己唇角的血迹,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余味。他看着谢言朝那双闪着冷光的瞳仁,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 他的手掌从谢言朝的后颈滑到他的下颌,指腹贴着他下颌的弧线微微用力,将那副偏过去的面容重新转回来朝向自己。 “那就恨我。”他的声音贴得很近,近到每一次开口的时候气息都拂在谢言朝的唇角上,“恨我总比无动于衷要好。” 恨我起码你还在意我,哪怕是恨不得我去死的那一种。 恨他入骨,怎么不算一种用情至深。 他低头看着谢言朝那双依然盛着冷厉的眼睛,以及被自己吻得泛红的唇瓣和他下颌上那道被自己捏出的浅红指痕。他的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眶深处翻涌的情绪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漏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胸腔里震着,“因为你,我已经毫无底线了。” 他看着谢言朝微颤的睫毛和翕动的唇瓣,看着他这副被他压在身下、被他关在这间竹屋里、被他用全副心神拢在掌心的样子,缓缓垂首。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的话碎了,尾音滞了一下,他看着谢言朝,眼里翻涌着莫大的痛苦,哪怕粉身碎骨也还是要朝着他的方向走的痛苦。 “我的底线已经退到了没有底线了。” 谢言朝被那道抵在额心的温度烫得偏过了头,下颌从沈云珩的指掌中挣开,侧过脸去,毫不在意地开口:“你的一厢情愿,凭什么让我来负责?” 沈云珩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谢言朝偏着脸不看他,声音继续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一个一个地碾出来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你这些了?你问过我吗?你做的所有事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根本——" “你愿意。”沈云珩打断了他。 那三个字落下来,带着笃定,他看着谢言朝偏过去的侧脸,声音没有起伏:“你愿意,在魔宫那些夜里,你不是也很享受吗?” 谢言朝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手指在被褥中攥了一瞬又松开了,像被人猛地戳到了某个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的地方,想要缩回去,可那道事实已经被掀开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高了一些,带着急锐:“那是消遣,我无聊,你正好在我面前,我不过是拿你当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你以为那算什么意思?你当真了?”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它轻飘飘的,明明知道那些话站不住脚,可还是固执。 沈云珩看着他,冷笑:“你无聊的时候会主动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