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上面系着的,”谢言朝的声音在暗室中响起来,“是每一位魔尊的生系,你手里攥着这些,就等于攥着他们的命。” “你往后若有什么拿不准的、压不住的人,捏碎其中一张,对应的那个魔尊便会命不久矣。” “他们当初臣服于我的时候,是心甘情愿滴了精血上去的,这些符咒便是从那些精血中凝出来的。” 他将那只木匣推到了顾辞面前。 顾辞没有接,他站在暗室中,低着头看着那匣符咒,看着那些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系着七十四境所有魔尊性命的纸片,还有那双将匣子递过来的手。 这东西太重了。 顾辞的目光从那双手滑到谢言朝的面容上,在那张平淡得近乎冷淡的脸上停了一瞬。他忽然明白谢言朝今天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顾辞的膝盖弯了下去,他跪在暗室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双膝触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一道沉闷的磕响。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只木匣,只是仰着头看着谢言朝,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正在朝外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尊主”,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没有出来。他看着谢言朝站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那张在暗室冷光中显得格外清瘦的面容,有两行泪便从眼眶中滑下来了。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没有去扶他,也没有收回那只托着木匣的手,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听着全身心臣服于自己的下属那代表忠心的唾弃,没什么太大反应。 看了几息,然后他将木匣搁在石案边角,收回手,垂在身侧。 “起来。”他说,声音不高,“拿着。” 顾辞跪在那里没有动,膝盖抵着暗室冰凉的石面,仰着头看着谢言朝,那两行泪滑到下颌之后滴落在衣襟上。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什么话要出来,到了唇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跟着谢言朝这么多年,从拍卖会上被救下来那日起,他就没有在谢言朝面前掉过一滴泪。他知道谢言朝不喜欢人哭,不喜欢人跪,不喜欢那些黏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此刻他跪在这里,泪却怎么都收不回去。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没有催他起来,也没有说“别哭了”这样安慰却没什么效果的话。他只是将那只木匣搁回石案边角,然后在石案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打算在这间暗室里多待一会儿,像一个寻常的午后,他在议事殿里处理完了折子之后偶尔会随意坐在这翻两页卷纸。 “起来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些许无奈,“地上凉。” 顾辞抬手抹了一把脸,撑着膝头站起来,垂着手站在石案的另一侧,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尊主,这些符咒您收着。属下用不着。” 谢言朝靠在石壁上,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种安静的疲惫,“你用不着,”他重复了一遍顾辞的话,声音不高不低,“那你替我收着罢,哪天我用得着了,你再给我。” 顾辞的目光从那匣符咒上抬起来,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连呼吸都得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尊主。”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不敢说得太大声,“您是不是……” 顾辞顿住了,那句话的后半截卡在他喉咙里没有出来。他看着谢言朝,等着对方回答他那个没有问完的问题,或者等着对方像往常一样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把他顶回去。 可谢言朝只是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没有回答,也没有回避。 顾辞在那道目光中慢慢地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谢言朝不会回答他,因为那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落定了。 他今天教他那些东西,把这些符咒交到他手上,是在替魔域找一条后路。 顾辞在那一刻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想起谢言朝从拍卖会上将他救下来的那个傍晚,想起他拥抱 谢言朝没有回寝殿。 他沿着那条廊道走到了尽头,拐进了魔宫深处那间他从前用来闭关的石室。 那间石室很久没有用过了,门上的禁制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抬手将禁制拂开的时候那些灰尘在冷光中扬起了一小片。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声息全部隔绝了。 石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台和四面石壁,壁面上那些他从前刻下的调息纹路还在,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他在石台上坐下来,盘膝,将双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 他闭上眼,将灵力引向丹田。 那些灵力从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中被抽拢出来,沿着灵脉朝着丹田的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