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握着盲杖的手指攥紧,轻声道:“好。” 滔滔不绝的医生猛地一顿:“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谢昭轻微地点点头。 谢昭态度突然地转变让医生有些猝不及防,他后知后觉道:“愿意做手术就好,那个,既然你答应了,该有的后果我就得给你说清楚的。” 医生严肃道:“第一,手术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以前的案例就有植入腺体后产生排异反应后死亡的案例。” “第二,做完手术后需要保持用药。” “第三,手术成功的话能延长的寿命时间不等,最长也不过十年。” 这些谢昭都从辛仪那里知道了。 这其实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但辛仪并没有劝谢昭立刻做手术。 她还是不服,还是在努力地找新的解决办法。 辛仪说排异反应会很痛苦,反复折磨的疼痛会凌迟人的精神,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改头换面。 但谢昭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有了新的家,养了一盆需要照顾的植物,还有一个在等的人。 痛一点也没关系的。 更何况他早就习惯了疼痛。 谢昭缓缓说:“我知道。” 医生说:“那行,我先替你报备一下,到时候你来做术前检查,再定制人工腺体。” 谢昭轻缓道:“谢谢。” 出了门诊室,崔嘉妍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了迎上去:“昭昭,你怎么样?” 谢昭轻笑一声,摸了摸崔嘉妍的脑袋:“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崔嘉妍向来听谢昭的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谢昭一听,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中央军校给我发了通知,让我今天去少年班报道,需要家长陪同。” 辛仪和言无远在国外,能去的只剩谢昭。 谢昭:“…” 谢昭缓缓掏出口罩戴上,叹道:“行吧。” - 所幸中央军校现在还在小长假中,学校里除了来送孩子上少年班的之外几乎没什么人。 校门口停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豪车,只有谢昭和崔嘉妍是打车来的。 崔嘉妍下车,牵了牵谢昭的袖子说:“昭昭,别人家,都是,自己开车过来。” 谢昭认真地问:“我开的话,你敢坐吗?” 崔嘉妍乖巧地闭上了嘴。 校门口有专门负责引路的志愿者学生,遥远见到两人后热情地迎了上去,满面的笑容在看到谢昭时一僵:“我擦,是你?” 谢昭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直到他又开口:“你不是我哥们那哥嘛!” 谢昭想起来了,这个alpha叫周琮,当初在竞技场见过一面。 周琮见到崔嘉妍,眼睛都瞪大了:“这这这、你女儿?” 周琮脱口而出:“跟谁的?” 谢昭:“…” 一想到昭昭和哥哥已经订婚了,崔嘉妍随即骄傲地挺起胸膛:“言——” 谢昭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缓缓道:“麻烦带一下路。” 周琮:“…” 能让她把话说完吗?现在感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一路上谢昭都能感受到周琮的抓耳挠腮,心道难怪言无管他叫猴子,这个确实像。 把谢昭带到报到处的小教室后,周琮扭头给谢安发消息。 【兄弟!你猜我遇着谁了?】 【你哥!】 【你猜不到吧!】 【他竟然有个女儿!!】 另一边,睡在车里宿醉后的谢安被提示音吵醒,拿起手机一看,双目渐渐清明。 【?】 周琮:【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多喜欢言承易】 【结果今天少年班开学,我见到他牵了个目测十几岁的女孩来报道】 【贵圈真乱】 谢安:“…” 【已知谢昭今年二十一岁】 【求他生孩子时的年龄】 周琮:【。】 周琮:【…】 谢安揉了揉脖子,看到后座的言承易,昨晚的记忆涌上脑海,他轻轻踢了脚言承易:“醒醒,你不是要追回谢昭吗,他现在在中央军校。” 言承易正梦回订婚仪式,梦里他拿着捧花和戒指走上台,正要给谢昭戴上戒指,就被踢醒了。 他眉心紧锁,按着太阳穴坐起来:“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听到我说的话了没?谢昭在中央军校。” 言承易动作一顿:“真的?”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钻进了自己车里,飞快地消失在谢安面前。 谢安虽然对他不抱希望,但也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安慰自己,万一呢?万一谢昭看见回头是岸的言承易就回心转意了呢? - 此时此刻,谢昭正跟崔嘉妍坐在教室里等待。 第一届少年班的人并不多,崔嘉妍数了数,总共不超过十个。 大家签到后就被带到这个私密性极好装修崭新的小教室,志愿者告诉他们,“稍等片刻。” 崔嘉妍悄悄往谢昭旁边挪了一点,谢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别害怕。 崔嘉妍小声说:“那边有个,alpha在看你,他偷偷看你,好几眼了,还脸红。” 谢昭:“…应该是热的。” 崔嘉妍低头掏出手机,兢兢业业地给言无发消息汇报情况。 教室门被拉开,学生志愿者们集体站直向来的人敬礼。 来人站上讲台,摘下军帽,苍老的声音沉稳道:“各位好,我是郑明。” 郑明,郑上将,中央军校的现任校长。 郑明向各位敬了个军礼,一生戎马淬炼出利如剑锋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整个教室的氛围顿时变得肃穆起来,至少有七八个alpha家长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背。 郑明扫过角落时目光一顿。 那里坐着一个双眼蒙着纱布的年轻人。 他看起极为病弱,面色苍白,几乎没有动作,看起来十分安静。 郑明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的怪异。 几乎是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个怪异从哪里来的——从他进来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的状态都没变过,迟钝,散漫。 这个年轻人不怕他。 即使郑明收起了alpha的生物信息素,但真正浸淫在战场上的人周身肃杀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普通人对这种气质的畏惧几乎是出于生物本能。 唯有这个年轻人,对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受到威胁般的反应。 这种反应放在这样一个病弱的年轻人身上显得十分突兀。 郑明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年轻人则对此毫无反应。 没有察觉出别的异样,或许是因为眼盲的原因,郑明这样想着,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讲话: “这次报道之所以叫各位少年班的孩子家长到场,不仅是因为这是第一届少年班,还有另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我想问各位,在选择进入中央军校之时,是否已经做好了为国献出一切的准备,包括生命。” 这话音犹如重锤落下,将教室内的空气砸了个干干净净。 崔嘉妍感觉到谢昭抓着自己的手一紧。 “各位的孩子都是全国挑选出来最有潜力、最优秀的人。” “如果将来不得不面向战场,你们是否做好了自己孩子将要披甲冲锋的准备。” 郑上将缓缓道:“包括死亡。” “荣誉的背后必定深埋着鲜血,时刻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而中央军校需要一往无前的战士,即便知道前路通向死亡,也将以人类先驱踏上。” 全场静默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现在,我给各位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后,仍然愿意加入的人可以来我这里领取报名表。” 崔嘉妍当即站了要往前去,被谢昭一拉又坐了回去。 谢昭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紧绷。 崔嘉妍说:“昭昭,我要去。” 谢昭:“我不同意。” “为什么?” 谢昭第一次露出这么强硬的反应:“没有为什么,我不同意。” 崔嘉妍被谢昭滴水不漏的拒绝堵得有些气闷,她偏过头去,现在不想跟昭昭说话。 远在国外的言无再次收到崔嘉妍的消息,以为又是汇报情况,结果是一个表情包。 崔嘉妍:【[生气]】 崔嘉妍:【我现在不要跟昭昭讲话了】 言无:【?】 崔嘉妍:【他不许我进中央军校】 言无:【因为誓词?】 崔嘉妍:【你怎么知道!】 言无:【每年誓词都能劝退一批人】 言无:【我早跟老郑说了别那么严肃】 言无:【改成‘光荣一人,造福全家’或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还能骗进来不少热血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