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受伤会反馈给主人,宁绍辉踉踉跄跄地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带着谢安一起栽倒在地。 雪豹几乎无法反抗异种虎的撕咬,从一开始痛苦的哀嚎变成呜咽。 辛仪冲上去想要把宁绍辉和谢安救回来,却被冲上来的异兽潮瞬间淹没。 “辛仪姐!” 宁绍辉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浑身的剧痛已经让他毫无力气,谢安低喘着粗气,靠着宁绍辉,尝试着再把精神体唤出来作战。 但他无论怎么尝试,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无法唤出哪怕是小指粗细的小蛇。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宁绍辉呆呆道:“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谢安咬着牙关想要站起来,但身上骨头碎裂的痛苦让他无法站直就倒了下去。 谢安无力道:“好像是的。” “…这样啊。” 宁绍辉缓缓道:“我们死了,防线就守不住了,异种闯进来了,但幸好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不会有大规模的伤亡…如果老大能活着回来的话肯定会训我们为什么没有守住…还有嫂子。” 濒死带来的感觉是轻飘飘的,宁绍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嫂子是不是还昏迷着…如果醒不来的话,其实不醒来也挺好的。” 这话说得像是梦话,但谢安听懂了宁绍辉的意思。 他想起医务室里躺着的谢昭,明明刚才还跟他说要好好活下去,结果转头就要死了。 谢安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死。” 不甘心,好不甘心。 异种精神体虎要将宁绍辉的雪豹吞食殆尽,痛得他蜷缩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意识不由自主地回到上一次最接近死亡时。 那是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出意外被俘虏了,敌军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说:“听说你是宁国祥的孙子,我要你们研究院的所有成果,来换你一条命。” 宁绍辉当时才十几岁,天性里充满了对死亡的畏惧,但他只颤抖道:“不可能。” 被拒绝的怒火变成冰冷的枪口对着他,那是他无限接近死亡的一刻。 就在即将扳机扣动的那一刻,战俘群里一道年幼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那是同样第一次出任务的言无,伪装成战俘参加救援行动,明明看起来那么小,但在宁绍辉眼里就像是天神降临一般出现,一枪贯穿了敌军的头颅,救了他们所有人。 后来宁国祥让他管言无叫弟弟,宁绍辉直接冲着言无抱拳叫哥,差点没原地下跪磕一个感谢救命之恩的头。 宁国祥一边笑他一边说你小子不好好锻炼本事,这次有小无救你,以后小无要是没在,谁能救你?上课给我好好练知不知道? 我后悔了,爷爷,当初应该多听你的话,好好练的。 宁绍辉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一语成谶。 异种虎吞食完宁绍辉的精神体雪豹,舔了舔爪子,朝着他们扑过来。 宁绍辉本能地想要把谢安按在自己身下,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虎张开的嘴,锋利的獠牙能把人拦腰咬断。 就在尖利的獠牙触及到宁绍辉皮肤的瞬间,宁绍辉看见一道身影拎着剑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像是几年前天神降临一般,他一剑砍向异种虎,几乎要将它砍成半截。 像是在做梦一般。 谢昭也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意识混沌不清,四周都是虚幻的东西。 最后一支麻醉剂效果消失时,他听到了雪豹的哀鸣。 细小无力的呜咽,像是脆弱的猫叫,不知道在哪里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推开门,门外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守着。 是人类。 【杀了他们】 谢昭的脑海里弥漫着这一个指令,告诉他杀掉这些人类。 士兵看见他时,脸上充满了惊恐。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拿枪指着谢昭,口吃道:“辛、辛上校说你不能出去…” 谢昭的手指动了动,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夺取他的性命,但雪豹的哀鸣混合着人类的惨叫,让他怔愣了一瞬。 不能杀人。 他心底有个念头告诉他:不能杀人。 他不知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微弱地影响着他,松开了紧绷的手指。 士兵阻拦不了他,他朝着高墙走去,看见巨大的异种虎在啃食一只雪豹。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 不知为什么,谢昭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刺眼。 不能杀人的念头被另一个更奇怪的念头盖住。 ——救救他们。 ——你要救他们。 谢昭有些不解地想: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有个非常重要的人,他不希望他们死。 ——你也不希望他们死。 ——救救他们吧。 非常重要的人。 是谁? 谢昭不知道。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跳下了高墙挥剑砍向异种虎。 异种虎被这一剑砍掉了一小半脑袋,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发出愤怒的嚎叫。 这一声来自异种的叫声唤醒了异种首领在他精神世界中刻意强化的种族意识,向他传达出一种‘自相残杀’的信号。 让谢昭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宁绍辉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昭,震惊道:“嫂子?是你吗嫂子?你清醒了?” 谢昭玻璃般的眼睛里依旧是空洞的茫然,看得宁绍辉心里一凉,但他依旧怀揣着希望道:“是我啊,宁绍辉,我旁边这个是谢安,还有辛仪,对,辛仪为了救我们被异兽潮淹了——” “你,特么,才被阉了。” 辛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帮老娘把这玩意儿弄死,快!” 只见辛仪握着匕首,横挡住了异种狼的嘴,异种狼咬住匕首流了满嘴的血,依旧不松口,辛仪只得拖着异种狼过来。 “辛仪姐!你竟然又没死!”宁绍辉这下是完全感动了,浑身上下的伤都变得没那么痛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没想到嫂子对我们是真爱。” 宁绍辉看着谢昭,充满希冀地眨了眨眼睛:“对吧,嫂子?” 谢昭没有说话,他看着辛仪手里拽着的异种狼,那种始终存在的同类相残的意识占据了他的脑海。 辛仪看着谢昭的眼睛和表情,有些不详的预感:“小谢啊,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没事啊,没事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好伙伴,同生共死的战友。” 辛仪说:“记不得我们没关系,还有言无,你肯定不能忘记他,他为了让我们安全回来,现在还在污染区呢,你得等他回来见他,对不对?” 言无。 又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群人类都在说这个名字。 “言无是谁?” 谢昭生涩地问道。 辛仪瞳孔一缩,还来不及回答,被惹怒后的异种虎又怒吼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 “闪开!” “谢昭小心!” 剑光从几人眼前划过,异种虎的头被砍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言无是谁?” 谢昭收起剑,继续问道。 辛仪和宁绍辉差点当场直接给谢昭鼓掌叫好了,但辛仪又反应过来:“这个画面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宁绍辉说:“嫂子之前也这么砍过它的脑袋。” 辛仪和宁绍辉对视一眼,看着这个重新掉下来的脑袋,陷入了沉默。 “没死透,还有再生能力。” 话音刚落,被砍掉头的异种虎就晃了晃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头颅。 “我操了。” 异种虎长出了新头颅后没有立即进攻,而是盯着谢昭,忽然大声嚎叫了一声。 谢昭眉心一皱,紧抿着唇,表情苍白,没有说话。 宁绍辉疑惑道:“这是啥意思?谈判?” 谢安:“你问我我问谁。” 辛仪观察着谢昭的表情,那种不详的预感又重新弥漫上来。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异种虎再次大吼了一声,像是在传达某种信息似的,谢昭的眉心越锁越紧,表情越来越空。 “小谢!”辛仪抓着谢昭的手,发现他的体温变得比平时还要低,“别被影响了,你叫谢昭,是言无的未婚妻,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之前也救过我们,你还记得吗?” 言无的…未婚妻? 谢昭迟钝了片刻,疑惑地重复这句话,似乎非常不解。 “什么意思?” 辛仪眼中盛满了失落,又含着庆幸地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是吧。” 宁绍辉附和道:“是啊嫂子,你都在危急关头救我们了,说明你心里有我们,多想想一定能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不再对我们动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