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你不想嫁,就说。”她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没人会拦你。”
李学武松口气,却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是怕她家势大,是怕自己一辈子活在她目光底下。
他想起小时候,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全是被踩烂的落叶。他想,我就当那片叶子,埋进土里,谁也看不见。
“顾医生。”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咱俩不合适,真不合适。”
他顿了顿,笑了笑:“您心里的安娜,我可当不了。我也不是什么罗契斯特,顶多是个土里刨食的。”
“我现在就想躲起来,哪儿也不去,谁踩我两脚我都装听不见。”
他转身,推门,脚步干脆。
门关上的一瞬,客厅只剩丁编辑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学武站在门口,抬手扶了下帽子,冲她点了点头。
“丁阿姨,谈完了。我在这儿等董老师和任主任,谢谢您家招待。”
丁编辑站起来,搓了搓手:“学武啊,屋里暖和,别在外头吹风。”
李学武咧嘴一笑:“不了,我门口抽根烟就回。”
抬手冲警卫员点了下头,推门就走。
水泥地硌脚,冷得直冒寒气。他慢慢往前蹭,身后的别墅越拉越远。
心里清楚自己丢了个啥,可不心疼。再牛的本事,也翻不过那堵墙。
眼下这墙最矮最窄,可他也不愿踩上去蹚浑水。
出身、读书、爹妈是啥样,从小到大这些事,早把人钉死了。就像刚来时,他个子不够,踮脚都看不见院里头。
一个人倒是自在,可这身子牵着九口人吃饭的命,一步踏错,全家喝西北风。
熬过这个冬天才三十出头,日子长着呢。当个闷声大财的富户总行吧?何必去争那出头的椽子?
董文学那棵大树要是倒了,也就没了。可人活命总不至于靠一棵树。
想通了,嘴角一扬,笑得像冬阳晒后背。
连窗里的人都被他这笑容给暖了一下。
司机看着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抽烟的工夫,两人对上眼,你一句我一句,没半点拘束。
都是当兵出来的,一个班的兄弟。聊起老部队的事,讲到哨所夜里冷得睡不着,俩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支烟抽完,正要摸第三根,董文学和任主任出来了。
见李学武站在车前,董文学愣了下,眼神乱了几分,没吭声。
李学武开门递烟,自己坐副驾,头也不回。
车子动,一路没说话。三个人眼睛都盯着窗外,心却不一样。
车轮碾过土路,回到董家门口,吉普调头走了。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董文学客气送走任主任。
李学武也说回家有事,准备走。
知道他家底,也没多留。只说每周日有空就来坐坐。
李学武点头应下,拿车就往回骑。
天擦黑才到家,车刚支稳,就听见院子里刘光福扯嗓子喊:“三位大爷开会!全体住户!来集合!”
掀帘进屋,对着娘亲刘茵翻白眼:“咋天天开会?唱大戏都不这么勤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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