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上彼时何其自负。 就拿祖陵这件事来说,若换个经验老道的,纵然想到了该走汴水行漕,也会在发现汴河临近祖陵的那一刻,就把这个念头从心里狠狠抹掉。 只有阿栩才会为了淇州黎民百姓的生计,仗着皇上一贯的袒护爱重,直言不讳地将这计策写进奏疏之中。 心里有气,他说话语调也格外冷硬,&ldo;钦天监往来一趟,少说也要两旬,虽能将此事延后商议,却未必就能得到令皇上满意的结果。&rdo; 叶颀不免重新忧虑起来,如果钦天监算出祖陵附近不宜修筑河堤,皇上应当也不会同意阿栩的提议,朝中争论不日便会平息,可淇州的百姓怎么过活? 如果钦天监算出可以筑堤……钦天监真的敢这样说么? 他的心揪起来,看看身边的朋友们,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还是说,他们也都想到了,所以才没有人开口? &ldo;最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呢?&rdo;他喃喃,像是询问,又像自言自语。 &ldo;改运道明明是好事一件,钦天监如何能算不出吉兆?&rdo; 一个带着薄怒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叶颀的遐思。 &ldo;蕊娘!&rdo;何良没想到她在一旁偷听,又是当着朋友们的面,难得有点气恼,&ldo;不要胡闹了。&rdo; &ldo;我哪里是胡闹?&rdo;汪蕊娘将手里端着的一盘枇杷果搁在桌上,大大方方地走上前,&ldo;原也不是有意偷听,只因我娘家在淇州,便有些话不吐不快了。&rdo; 她横了何良一眼,&ldo;从你我打小记事起,淇州的水患几时停过?城内倒还好些,城外的农户哪年不是到处告饶,更有甚者,田地被淹坏了,全都是淤泥,一家老小只得逃到别处去讨饭。&rdo; 何良垂下头不再朝她挤眉弄眼,蕊娘便继续叹息道:&ldo;周边几个州县,打量着淇州年年有此一劫,每年逢大水过后,人牙子就过来招揽生意,故意将价钱压得极低,饶是如此,卖儿鬻女者也绝不在少数。&rdo; &ldo;他们活得这样艰难,皇上又知道几分?&rdo;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起来。 叶颀试着安慰她,&ldo;弟妹别难过,有阿栩在淇州,再艰难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rdo; 他只顾着打圆场,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坚信姚栩一定能妥善解决此事。 连濯也劝道:&ldo;阿栩有一点和皇上最像,她认定正确的事情,不管旁人如何阻拦,都会坚持做到,即便钦天监说不宜筑堤,我猜阿栩也会继续上疏,跟皇上据理力争。&rdo; 这话叫乔怀澈若有所思,&ldo;倘若事态当真如此发展,皇上恐怕会叫阿栩先回京城来……&rdo; 不管是为了息事宁人,还是为了把话分说明白,将阿栩叫回来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是阿栩,她肯回来吗? 几人的心思同时转到这上头,阿栩固执起来,只怕真的敢抗旨不遵。 钦天监的人没多久就到了淇州,与此同时,皇上的信也被转交到月仙手中。 她看完,好半天没说话,自知阻止不了钦天监相看风水,便将萧用潜即刻叫到了巡抚衙门。 &ldo;你早就知道,是不是?&rdo;盛怒之下,她几乎难以自持。 萧用潜低眉顺眼朝她作揖,&ldo;卑职不明白您在说什么。&rdo; 她怒极反笑,指着他,胳膊不住地抖,&ldo;好,好,你贪生怕死,你不敢说,我来替你说!&rdo; &ldo;当时会同工部都水司巡视完洪泽湖,是你主动提出来去看看清口附近的水道,把我引到汴河边上,就是为了让我意识到,漕船绕开清口,改走汴河,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rdo; &ldo;你在淇州为官多年,也曾经为淇州百姓的生计殚精竭虑,如何会想不到这个办法?只因为你当时就发现了,汴河河道距离祖陵太近,一旦黄河泛滥,汴河河堤就有决口的可能,即便我们高筑堤坝,也无人敢担保万无一失。&rdo; &ldo;而一旦河堤有失,祖陵被淹, 尽管皇上使出了拖字诀,但朝中各方早已为此事吵得沸反盈天。 这个吵字其实用得有些不恰当,除了姚疏和姚栩的几位好友,朝中其他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统一了说辞‐‐姚栩对先祖大不敬,行事冲动莽撞,不堪凤阳巡抚之任,恳请皇上免去姚栩的官职,以示惩戒。 比起前朝群臣诤谏,让皇上更觉疲累的,是后宫也因此被搅得天翻地覆。 太皇太后从朝议第二日起,就日日到奉先殿去哭列祖列宗,有她率先施压,弹劾姚栩的奏本便源源不断地涌入明德宫中。 薛放也耐着性子,亲自好声好气地过去劝和,可他的这位太祖母,一门心思只想着扶持黄家,不见他发落姚栩绝不肯善罢甘休。 他没办法,只得往寿安宫去搬救兵,却没想到母后这回也罕见地变了态度。 杨太后正由静安和黄善惠陪着,一边看贴身大宫女做绣活一边闲话,黄善惠打眼看见一抹明黄色,却故意装作不知,低头凑近那宫女,&ldo;不妨再加一圈银线锁边。&rdo; 理所当然地慢了静安一步才站起来,&ldo;善惠给皇上请安。&rdo; 薛放扫了她一眼,&ldo;你领着她们下去吧,朕有事要跟母后和皇妹详谈。&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