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争不觉得这是控制欲作祟,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今天中午的时候赞恩又来过,但被他在楼下拦住了,他根本不能忍受奈连再和任何人有一丁点来往。 他和奈连说心里话,说这是因为喜欢因为爱才会有控制欲,但奈连全当耳旁风,奈连不理会他的争风吃醋,也不在乎他的提心吊胆,奈连只在乎自己的要求有没有得到满足。卫争无法给予奈连私人空间,也得不到独属的专注,这使得对奈连的控制欲更加严重,从而奈连对他也越来越冷淡。 卫争逐渐发觉奈连没有“价值概念”,从生活的方方面面到对人,他非常吝啬给予“珍惜之情”,他不会珍惜生活里的一针一线,再昂贵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没有价值,他没有绝对喜欢的东西,想扔什么就扔什么,包括卫争的真心和他们的孩子。 第四天,卫争终于妥协,把通讯器还给了奈连,但两人的关系还没和缓,一发通知就打乱了他们原本的生活。 军机处那边给奈连解除了处分,并要求立马复职返岗,而奈连的岗位是远在联盟中心一百多公里外的直属军分营地,是他早年第一个下的营地。 卫争不想让他下营队带兵,还是离联盟中心最远的一个营地,可是奈连没有专项特长,也没有政治业绩,三大军政处没有能用他的地方,他本就出身精锐部队,除了下营地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军机处也不肯通融,卫争能猜到这事十有八九有赞恩在背后拾掇,但他没办法,三个部门三权分立,联盟纪律严明,他干涉不了军机处的安排。 而奈连毫无异议接受了调动,想退役什么的好像都成了过去式,收到通知当天,奈连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人事部门要求奈连三天内完成调动,但卫争硬是把人关到了最后一天才给送出去。 两人关系僵硬了一周,不知为何,突然被这么一分开,卫争除了焦虑和担忧,又觉得这是上天在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 他还觉得这是命运使然,是逼迫他们重新回到原本的站位——不受束缚的人再次拥有自由,妄想控制的人要忍受松手。 这是考验吗,还是结局? 奈连下营队对应的岗位是营地副司令一职,直属军营地的运行模式和以前的那个辖区区别不大。那些辖区本就是这些营地分出去的,只是留在联盟这边的更加精专优异而已,当然了,营地的条件自然也更好一点。 卫争把奈连的行李送到宿舍,又给他打点了住处,营地不像军区中心,军官宿舍都是规整的一厅一室,也就四十来平。 没多久,分给奈连的助理就过来打照面了,但这助理奈连不是很满意,他本意想让助理给自己打点宿舍的,但对方打完照面就忙去了,远不如西河那么懂事体贴。 当然,西河作为特助时,份内工作也仅限于协助奈连的训练工作,对方心甘情愿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当然是另有所图。 宿舍打点好了,卫争却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奈连不催也不管,时间还早,他准备到营地的办公区看看,看看阔别已久的工作环境。 十八岁时,奈连就是这片营地的副司令了,奈何停职发配后只能在辖区当个特训,如若三年前奈连收到调动函就回联盟按部就班地工作,今天也该是个总司令了。 然而兜兜转转十年过去了,奈连也只是回到了十八岁的位置上,奈连坐到十年前就拥有过的办公桌前,恍惚又感叹,这到底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不过他既然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如今还是两手空空,那就当算是开始吧。 奈连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去时卫争竟然还坐在宿舍里,一动不动的,好像和他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他立在门口,平静的心终于产生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除了怀孕那段时间,奈连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和卫争不会有什么太深刻的牵连,卫争和那些在生活里来过一趟的男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卫争把他视作唯一,他觉得那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平添出来的情感。如果他真的在卫争生命里留下过什么,那就只是成全卫争的前程而已。奈连不否认自己惜才,他还很欣赏卫争的天赋和毅力,所以他为卫争做的都是出于成全,并非对方意义非凡。 所以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妄想控制他,他只会觉得抵触。卫争不明白,被长期控制过的人难以忍受束缚,就像对方自己说的那样,被抛弃过的人难以忍受患得患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点,这些都是经历和时间叠加出来的个性和伤口,那些经年累月无法得到妥善处理的伤口再被鞭挞时,痛苦卷土重来,人都会本能地排斥任何试图捆住自己的力量。 奈连关了门,走进去开了灯。卫争被灯光刺得皱眉,他闭目缓了缓,又直身起来走到奈连面前。 “我回去了。”卫争冷静得有些悲情说。 短短一句话,奈连好像听出了一种放手和放弃的决心,他目光抬起,但不给予回应。 卫争不知道这是冷落还是挽留,他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抓着奈连的手腕就强势扣上。 微弱的咔哒一声,奈连的左手腕上多了个银色的金属腕带。 卫争检查了一下腕带的情况,又抓着他的手警告说:“如果你和别人体感近距离超过五分钟,我就会马上过来收拾你。” “……” 卫争说完就疾步离开了这里,头都没回一下,兴许是在赌气。 受新环境影响,奈连一夜没睡好,不过倒也没影响他第二天的工作。 联盟主要分成了两个片区,一个是政治军区,以三大军政处为主导;第二个就是由四个分营地组成的直属军区。二者地位相当,只对元首负责。 营地副司令这个位置放在另一边也就是委员长的位置,简单来说,奈连和卫争、赞恩属于平级。 奈连已经不用亲自带兵了,但是需要处理很多总司令推下来的繁杂军务,比如连队划分、军需资源的申请分配、营地的发展规划等等,对内要维护连队日常训练,对外要联系中心的军机处和军工处,保证营地和军区中心的密切联系。 懒散了这么多年,一敬业起来就工作就多得没完没了,奈连还经常要出外务,比如到其他营地开会,或是去中心那边提交申请些军务要事,他的生活并不是三点一线的,但也才过去一周,他就感到了疲惫乏味。 赞恩第三天的时候就来看他了,但没碰上面,他想不到对方除了上床还能为何而来,奈连不想见卫争,也就三申五令不准赞恩再擅自探望。 很快十天过去,奈连也终于在忙碌的工作状态里找到了平衡的生活节奏,他还换了个能为自己分担日常起居的助理。 但由于上下级的距离,许多小事还是需要他亲力亲为,比如他不得不自己洗贴身衣物了,可是奈连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他经常把事情做的一团糟。 因为早年前科和多年的传说,这里的每个人都刻意和他保持着稳妥的距离,奈连也不得不正经面对每一个人,他的脾气无处发放,郁闷也无人受理,这样一对比,其实在辖区那几年完全就是度假。 奈连来到营地的第十五天,极昼降临。这个营地比较偏,是岛上为数不多要经历极昼的地段。 漫长的无尽白日不仅影响了奈连的作息,还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连同整个营地,士兵的出操积极性都降低了。 没了黑白颠倒的时间区分,睡觉似乎成了一种任务,奈连躺在床上,突然好想找人说说话,他好像有一点寂寞。 挣扎许久后,奈连拿出通讯器,但一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一点多了,他想了想,估计正常人都睡了,而且他其实也不知道找谁说话好。 他又点开一个名为eb(eber)的软件,这软件不仅有社交功能,其最主要的是作为一个数据系统存在,他们使用的军事版,该系统主要记录存档个人数据等等,每个士兵都有个人账号,且是向全军公开信息的。 因为赞恩老是给他发消息,奈连懒得搭理就退出了登录,他用面容识别登录上账号,几秒钟后,聊天列表就跳出了上百条消息提醒。 他点开和赞恩的聊天页面,看到都是些胡言乱语后就删了对话框,连同一些不想搭理的人,他也全清理了。 划了一会儿,奈连看到了那个名字,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同意过接受卫争的好友位申请,可能是卫争没收他通讯器时自己添加的。 那天过后,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卫争都没有联系过他,而卫争在他手上留下的要挟也因为奈连的繁忙成为了装饰摆设。 其实奈连应该庆幸的,庆幸自己终于甩掉了麻烦,可是这突然的三条未读消息,又让无端怨恨起来。 他再一看时间,也不过三个小时前发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不相往来这么久了,消失不能消失得彻底一点吗? 他赶忙点开和卫争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