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执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我没有怪,我不怪他,我本来就有家族精神病史的,如果隐瞒谢叔叔和谢阿姨,也是不对的。我只是有点难过。在医院那次,大哥来找我我能看出来,他这些年一直都活在愧疚里,我不想要他愧疚。所以,我跟他说,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是院长跟谢家说我有家族精神病史,他们才没有领养我的。他虽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我知道,他没有放下过去。” 赵北执的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呜咽着道:“我我是你的 仓库那场拥抱之后,沈衍安和陆峥年的关系缓和了,有更多的东西在陆峥年的心里生根发芽,虽然他拼命想克制,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就会蓬勃生长。 日子就这样在简单枯燥的训练中悄悄流逝,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陆峥年彻底接受了沈衍安,从心里到身体,全部! 这件事情发生在1932年1月中旬,陆峥年他们毕业前的三个月,他们步兵科考核前二十名的学生受邀到上海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实训。这次实训是沈衍安通过自己的关系为学生们争取来的。 所谓实训,就是进入真正的部队,跟真正的军人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 上海当时的驻军是19路军,国军中真正的王牌之师。 他们的实训带队教官是沈衍安和他的副官黄辛。 陆峥年很兴奋,他一直的梦想就是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陆军指挥官,这次的机会对他而言真的很难得。 在去的火车上,学员们都是坐硬座的,二十几个人差不多坐满了一节车厢,一个一个穿着便装,虽然都很兴奋,但是还记得规矩,坐得笔挺,保持安静。 现在时局纷乱,他们被叮嘱不可招摇,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黄辛给沈衍安定了软座包厢,沈衍安坐在包厢里看报纸,报纸上正刊登着上海日僧事件的报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要开战的前兆! 此时他们去十九路军驻地,怕是要正好赶上这场仗。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早就想投身抗日,但是这两年,委员长一直都消极抗日,一心剿共,舅父也是一味求和,各个部队也是乌烟瘴气,军纪风气每况愈下,他才躲到军校去教书的。 如果能跟日本人痛痛快快打一仗,哪怕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他突然想到陆峥年,在这一刻,他突然起了私心,他不愿意让陆峥年上战场!得把他送回军校去! 不仅是他,还有他带出来的这群孩子,得全部送回去。毕竟枪炮无眼,他在战场上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们终将走上战场,但不是此时,此时,他们还只是学生,算不上真正的军人。 这样想着,他当机立断,决定到下一站,让黄辛带着他们回去,自己一个人去上海。这样决定着,他突然很想再抱抱陆峥年,也许此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正好列车员送来了一盘水果,他对列车员说:“请给20号车厢的那群年轻小伙子每桌送一盘,然后麻烦跟其中一个叫陆峥年的说,他的老师找他有事,让他过来一趟。” 列车员走了以后,沈衍安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努力捕捉着包厢外的脚步声,可是一直没有听到陆峥年的脚步声,难道列车员没有把话带到? 他刚准备起身自己去把人捞过来,就听到包厢门上响起敲门声,是陆峥年:“老师” “进来!” 陆峥年拉开了车厢的门,走进来以后顺手关上了门,站在车厢门口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衍安朝陆峥年招手:“过来!” “干嘛?”陆峥年虽然这样问着,人还是很乖巧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沈衍安旁边,他就一把拉着他的手将他拉坐到自己的腿上。 陆峥年吓了一跳,本能地推他,想站起来,声音有些受惊地紧张:“老师” 沈衍安却不让他起来,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嘘乖,让我抱一会。” 沈衍安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接着,他将头贴在陆峥年的胸口。 陆峥年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干爽又好闻,让沈衍安着迷。 陆峥年感觉到沈衍安的情绪有些不对,他没有再挣扎,任由沈衍安抱着,过了一会儿,伸手抱住了沈衍安贴在他胸前的脑袋,轻轻摸了一下:“老师,你怎么了?” 沈衍安没有说话,而是手掌轻轻捏着他的腰。 陆峥年稍微怔了怔,然后感觉到那只手撩开他的外套下摆伸了进去,贴着皮肤游移到他的后背。 1月底的天气没有那么冷了,但沈衍安的手却冰凉,贴上陆峥年温热的皮肤,他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脚趾都绷紧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后背竟然这么敏感,当沈衍安的手掌轻抚过时,一阵酥痒沿着背脊猛然间上窜,整个身体都痒了起来。 他想要挣扎,沈衍安却用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然后抬起头亲吻他的下颌和脖子。 “老师不要”陆峥年躲闪着,用力推着沈衍安。 沈衍安于是停下了动作,压低声音安抚他:“年年乖我不做别的,就让我抱抱你就抱一会” 陆峥年停下了挣扎,红着脸微微喘气 沈衍安抱着他坐了好一会,然后摸着他的后颈亲了亲他的额头,松开了他。 陆峥年站了起来,有些害羞地看着沈衍安。 沈衍安的神色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他笑了笑,对陆峥年说:“去吧” 陆峥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听话地准备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沈衍安说道:“等一下。” 陆峥年回过头看他,只见沈衍安站了起来,走到他的旁边,取出别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的笔递给他:“这支笔一直跟着我,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今天我把它送给你,算是个念想吧。” 陆峥年没有接笔,而是有些担心地抓住了沈衍安的胳膊:“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衍安把笔塞到他手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送你东西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送点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 “不需要的,”陆峥年看着他,眼中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依恋:“老师不用送任何东西给我,只要只要” 沈衍安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缓缓问道:“只要什么?” 只要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话陆峥年没有说出口,他踮起脚在沈衍安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握着笔,转身拉门跑了出去。 沈衍安愣在原处许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陆峥年第一次主动亲自己,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却让他的心都融化了,他当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此生得遇陆峥年,死而无憾了。 上午的最后一场戏在这里结束。 赵北执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手里的那只道具笔。 世间缘分当真妙不可言,这支道具笔的外观竟然跟沈南笙曾经送他的那支差不多,不对,不是送的,是他捡的。 十二年前,沈南笙为了救他,用钢笔扎伤了看守他的人,那只笔掉在了地上,后来被赵北执捡了起来,偷偷藏了起来,一直藏到了现在,在他出租屋的那个橱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