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着那支笔,想起了十八岁时的沈南笙,他打开那扇紧锁的房门,一身光亮闯破他暗无天日的囚笼,从此走进了他的心里,如同神邸。 赵北执沉溺在绵长的回忆里,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道身影。 直到一道清浅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喜欢这支笔?” 赵北执一愣,抬头才发现沈南笙不知何时已经挨着他坐下。 沈南笙伸手,轻轻从他掌心抽走钢笔,指尖转了两圈仔细端详着,笔尖笔身都平平无奇,看不出有哪里特殊,他抬眼看向略略有些失神的赵北执,问道:“喜欢这种样式的笔?” 赵北执心口一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局促地点了下头。 沈南笙弯起唇角,淡淡应了句:“好,我记下了。” 赵北执没有听明白沈南笙这句话的意思,他记下了?他记下什么了?记下他喜欢这种样式的笔?然后呢?要买给他吗?赵北执有些茫然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却只是笑了笑,微微倾身,掌心轻拍了拍他肩头,压低嗓音提醒:“拍下午的那场戏前,我让孟溪过来给你处理一下痕迹。” 孟溪是沈南笙私人妆造团队的首席化妆师,赵北执没有明白沈南笙的意思,他下午那场戏并没有什么需要特殊处理的妆造。 沈南笙瞧他一脸懵地瞧着自己,笑着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紧紧扣到喉间的中山装领口。 赵北执一身规整民国中山装扣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掩住了白皙的脖颈,但他知道自己自脖子往下,是怎么个暧昧的情状。 昨天,他哭成那个样子,根本没法子回去包厢继续应酬,沈南笙直接带他回了酒店。 他也懒得再管别人怎么想了,既然别人觉得他是谢天乐小情人都没事,为什么他不能是沈南笙的小情人呢?反正看这样子,圈里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只要不被人拍到实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看傅天恒吓得那个样子,就算被人拍到什么了,应该也没人有胆子曝光。 他昨儿个实在太能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在车上都止住哭了,回到房间,被沈南笙抱在怀里的时候,又开始哭起来。 赵北执一直在哭,沈南笙便给了他很多吻。 赵北执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被沈南笙吃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十分贪恋这种亲密。 他们越吻越黏腻,他伸手去解沈南笙衬衣的纽扣,沈南笙没有阻拦,反倒纵容地微微仰头,将修长的脖颈主动递到他手边。 一开始,沈南笙是很温柔的,可是到后来,他却变得十分凶悍,在酒意的催发下,恨不得将赵北执翻来覆去拆吞入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让他一遍一遍重复: “你是谁的?” “我是你的是沈南笙的” 赵北执想到这里,骤然醍醐灌顶,反应过来沈南笙的意思。 他们下午有一场床戏,是沈衍安和陆峥年在一起后的床戏 按照剧本上写的,黄辛带着20名学生下了火车,坐上了回程的列车,而陆峥年却偷偷下了车,坐上了另一班去上海的列车。 沈衍安到上海与十九路军前来接车的士官一起去了十九路军驻军地,跟蒋光鼐说明了来意,蒋光鼐知道他熟知军法,是难得一遇的军事奇才,很是开心地留下了他。 陆峥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到上海人生地不熟,还没有找到十九路军的驻地,日军就已经开始轰炸闸北了。 而在上海的一些日本浪人和留学生则伺机在上海四处搞破坏,杀人放火。 陆峥年正好碰见一群浪人围攻给十九路军送物资的黄包车夫,他想都没想,立刻参与了战斗,他虽然没有杀过人,但是眼看着一个日本人将武士刀插进了一名黄包车夫的肚子,他的热血全部涌到了头上,一脚踢翻那个浪人,夺了刀,一口气砍了七八个人,连自己的胳膊和脸上划了口子都没有发现。 还剩两三个人看他如此勇猛,都吓跑了。 陆峥年杀了人,连后知后觉去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他担心那些跑掉的人喊来帮手,赶紧帮着还剩下的黄包车夫运着物资就出发了。 他跟着送物资的人终于找到了十九路陆军闸北驻地,一打听,却听说沈衍安率部队去支援与日军交火最激烈的江湾。 陆峥年对作战地的地形不熟悉,他知道此时不适宜单枪匹马去找沈衍安,他不能给他们添乱,于是就地申请加入了战斗。 一直到第五日,由于日军急于突破右翼,不断向江湾地区增兵,江湾伤亡惨重却死死咬住了敌军,陆峥年心急如焚,恰逢第五路军增援上海,被派往江湾,陆峥年便主动申请加入。 这些都是赵北执的单人戏份,还没有拍摄,今天下午要拍摄的是另外两场戏。 第一场是陆峥年随大部队到了江湾的戏份。 陆峥年到达江湾的时候,是夜里,一天的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就地在战壕里休整。 沈衍安作为战地最高指挥官,与前来支援的张治中将军汇报最新情况,陆峥年混在大部队里,沈衍安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但是陆峥年缺看见他了。 沈衍安没有了往日在军校里的英俊潇洒,衣服袖子卷到手肘处,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脸上胡子拉碴,眼下都是乌青,陆峥年却觉得他此时帅得有些耀眼。 沈衍安一边派人安顿增援的部队,一边引着张治中进了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陆峥年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等到从大帐里走出来的沈衍安。 沈衍安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径直往前走,他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师!” 沈衍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甚至不敢转身确认真假。 陆峥年又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又喊了一声:“老师” 沈衍安回头看向了他,似是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年年?” 沈衍安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话,日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他狠狠将陆峥年一把抱进怀里:“保护好自己!!等我!” 然后就松开了他,跟帐子里冲出来的各位将领一起冲往了指挥最前线… 经过六天六夜的战斗,日军终于撤退,被迫中止进攻。战斗的这部分的戏份还没有拍,因为要实景拍摄战争的场面,需要很多群演和前期的统筹安排,定在三天后拍摄。 而今天下午要拍的第二场戏,是一场重头戏,是整部电影里沈衍安和陆峥年的第二场亲热戏,全剧尺度最大的一场床戏,地点是在闸北的一处没被炸毁的民房里,日军被击退,他们在这里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仪式,军官们在一楼的大厅里,普通士兵在院子里和外面的巷子里,这么多天的浴血奋战,现在还能活着喝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热闹,沈衍安喝了点酒,偷偷拉着赵北执摸上了二楼的那间无人的阁楼。 民房的场景是在摄影棚内搭建的,剧务还在铺床,那张床也是临时搭起来的,一张窄得只能容下一人的单人床,因为要塑造成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床铺上的被褥被道具师处理成了酱黑色。 就是在这张床上,沈衍安与陆峥年真正在一起了。 赵北执靠在阁楼里唯一一扇格子窗边的桌子边,盯着那张床,脑子里想着剧本里的沈衍安和陆峥年,他记得跟堇山聊过,陆峥年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是有点小洁癖的,这也是他在宿舍始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另一重原因,他太干净了,床铺总是一层不染,被子叠得一丝不苟,桌子上的物品永远摆放地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