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川的话回响在耳边,温颂橙醒过神,视线落在正给自己随便冲洗的男人身上,此刻才有一种现实感—— 他真的来了。 即使很生气,他也来了。 温颂橙突然小声地说:“我没有不满意。” 牧今越动作一顿,他听见了。 牧今越回头,语气淡淡:“还有人在遗书里写假话吗?” “不是遗书,我没想死,我只是来找真相的。”温颂橙停顿一下,“我有在努力活着,想早点解决完事情……回家。” “你是在找死。” 淋浴花洒被关掉,牧今越淌着水花走过来,水珠从他裸露的肌肤接续滚落,说不出的性感。 温颂橙下意识蜷着身子坐起。 “为什么不告而别?”牧今越停下,腿贴着浴缸边缘,眼眸一眯,“别跟我提那封信。你要走的消息敢告诉周立,敢告诉宋家,为什么唯独瞒着我。” 温颂橙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见他不说话,牧今越平静道:“因为我从始至终都不重要,所以不配知道。” “没有。”温颂橙猛地抬头。 “那是为什么?”牧今越蹲下来,水珠顺着下颌滴进浴缸,逼他注视着自己,“哦,因为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都可以为此去死。温颂橙,你不敢承认。” “……” 如果为了一个人要付出巨大代价,成就、前途乃至生命,有人愿意吗? 如果那个人是他,值得吗? 问题早已有了答案,答案就在眼前。但失去的代价过于沉重,温颂橙怎么敢要。 温颂橙眼睫颤动,轻声说:“我不想你死。” “所以,你就舍得让自己死了。”牧今越看着他,话里淡淡嘲意,“你觉得你很正确,是为了我好。” 温颂橙怔忡了,忽然想要摇头。 某一刻,他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了。一直以来坚持的决定已经崩裂瓦解,露出层层包裹的、脆弱的真心。 牧今越:“看着我,你还以为我好吗。” 青年盯了他一会儿,嘴巴微微张着,没说出半个字来。 从两人再见到这一秒钟,牧今越没有一点真正的笑意。或者更早,从三天前他清醒了,温颂橙却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 他刚跟万家结仇,居心叵测的“弟弟”随时盯着,还能短时间登上天使岛,背后筹谋多少温颂橙无从知晓,但绝不可能靠一个“好”抹平。 “我……”温颂橙张了张嘴,嗓音沙哑。 话很短,只是再次对牧今越,他要说的很艰难。 但牧今越仿佛看透了他:“温颂橙,永远不要对我说那三个字。”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浴室的水雾渐渐散去,温颂橙泡在浴缸里感到一股凉意,无意识地颤了下身子。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沉寂片刻,牧今越问他:“休息好了?” “……嗯?” 温颂橙眼前一晃,整个人被牧今越捞起来,大步走向卧室的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耳廓感受到灼热的呼吸。 好似蓄谋已久,此刻才暴露。 “既然你满意了,是不是该满足我了?” …… 牧今越显然没温颂橙好满足,一连换了几个地,温颂橙意识破碎的七零八落,此人依旧战斗力强悍且持久。 温颂橙哽咽着求他快点啊。 这次他哭得比之前还惨,眼眶盈满了莹莹的泪水,鼻尖泛红,整个脸颊湿漉漉的。牧今越低头吻去他掉的眼泪。 落地窗前,屋内的光映出两人将叠将合的影子。温颂橙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身后是发烫的气息,萦绕一股淡淡的干玫瑰气味。 他思绪涣散,茫然望着窗外海色。 酒店坐落悬涯之上,月亮在海的另一头高悬。从顶层往下俯瞰,涯岸怪石嶙峋,波光粼粼的海域一览无余。 风卷着一簇一簇的浪朝礁石汹涌拍打,不知疲倦,仿佛永无止息。那些浪源源不断的,最后化作白色的泡沫。 温颂橙恍觉,有道浪一定不属于海里,不然怎么会全数灌进他的身体。 他软倒了下去。 …… 自从上岛以来,温颂橙再也没拥过这么好的睡眠。 他听见些动静,困顿睁开眼。 月亮和夜晚都消失了,天空是一片纯净的蓝,和大海的颜色融合在一起。 牧今越背对他站在窗前,穿戴整齐考究,臂弯挂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和人通话。 温颂橙安静地看着他,困意慢慢消减,等到了电话挂断。 “醒了?”牧今越回过身,注视着他。 温颂橙嗓音仍有些哑,问:“你要去主宅吗?” 他听见电话里的对话了,也知道主宅是岛主人万家的居所,他要找的人在那儿。 牧今越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听说我到了,万老爷子邀我去做客。” 温颂橙绝对不信万世德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和善地请他去自己的地盘喝茶聊天。 他想了想,在牧今越走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衣角,抬头说:“我也要去。” 牧今越神色淡淡的,就低头瞧着他不说话。 就算经过昨晚,他的气还没消完。 “我一直想去那里,然后你就来了。”温颂橙放软语气,同时拉着衣角的手摇了摇,“你跟王主管说声吧,带上我,嗯?” “……” 从牧今越的视角看,这个角度,会显得温颂橙为表诚恳而睁大的眼睛圆溜溜的,清澈地看他,很…… 牧今越拿过枕边的黑框眼镜给他戴上。 还勾了勾唇角。 温颂橙感受到这人微妙的愉悦,并明白他同意了,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盘算到了下一步:“那你等等我,我要去员工休息室拿个东西。” 每个员工在酒店都有自己的储物柜。温颂橙翻出昨天换下的衣服,一个夹戴式微型摄像头从口袋里滑出来,指甲盖大小,掉落在他掌心。 他还是穿着员工制服,摄像头别在胸口,遮掩在天使翅膀形状的徽章下。 至于王主管,对于尊贵客人的要求自然是欣喜答应,随口就把温颂橙许配了,并详细叮嘱他一番。 走前,温颂橙回头问他:“苏川……” 王主管道:“你可招待好了,他没事。” 酒店和主宅相隔两端,万家专门派了车来接。坐进车里,温颂橙坐姿直,牧今越则揽着他的肩,懒懒散散靠着后座。 温颂橙稍稍侧过头,就能离他的脸很近。 他小声说:“你怎么能上岛的?” “猜猜?”牧今越挑了下眉。 温颂橙垂眸思考。跟着牧今越上岛的保镖是昨晚绑他的那群,数量比平时少了一大半,还都是生面孔。 “用了其它的方式,比如你应该不是从大陆上岛的。” “嗯,也不是用牧家的身份。”牧今越道,“我是代表维克托父亲的意思,跟这位岛主谈生意的。” 温颂橙知道维克托属于罗伦家族——这个在外国颇有盛名,富有而神秘的家族,拥有难以想象的庞大势力。 万家自然没有拒绝罗伦家族的权力。 应该没人会动牧今越了。 想到此,温颂橙笑了笑:“这样?那就要拜托你罩着我一下了,牧先生。” 牧今越揽着他肩的手随意垂落,手指在他胸口的徽章边打转,发出一声轻声哼笑。 主宅。 司机将车停在圆形喷泉池与别墅大门之间。 喷泉主体依然是岛上随处可见的小天使雕像,泉水从白色小天使的怀抱里倾流而出,阳光下烁亮剔透。 温颂橙跟着牧今越下车,有专人等候在那里,跟牧今越毕恭毕敬打了招呼,为他向前领路。 随行的保镖在进去前被拦了下来。 温颂橙也不被允许进去。 牧今越没走了,揽住温颂橙的肩往他的方向一带,温颂橙摔进他的怀里,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他是你们的员工,送给我作乐的东西,陪着我都不可以?” 温颂橙低着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身躯清瘦,气质文静,看起来确实软弱无害,没有丝毫可疑性。 拦着的人脸上露出犹豫神情,朝两人身后看去。 领路的人咳过一声,微笑道:“牧先生,是他们没眼力见,冒犯了您。让这个男孩进来吧。” 得到许可,温颂橙安静跟在牧今越身边,降低存在感,但并不妨碍沿路上不断有人朝这边投来视线,有好奇的,有窃窃私语的。 他们之中有的认识牧今越。 温颂橙又想起牧今越在国外风光无限的四年。 他们经过铺着青石板,两侧鲜花盛开的小道,突然牧今越拽了他一把。 温颂橙一回神,撞着牧今越看他的一眼,轻描淡写的,像在问他发什么呆,随后看向了脚下的步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