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是。”
梁安不知何地才是自己的出口,在雨中跌跌撞撞不知去往何处,想离开这里,又是如此不舍,想冷静点想更要紧的事,一件也想不出来。
脑袋里空白一片,往常遇到烦恼事该去找他的兄弟们诉苦痛饮,这次梁安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把话说给任何人。
该说些什么,梁安都不知道。
如果第一天是在忐忑,第二天起梁安已是蒙着眼睛逃了。
他不再见任何人,掩耳盗铃一般,只要不听不看就不会痛苦烦恼,离开琳琅阁院,很好,很好。
伏山找他被赶走,问他怎么了又大笑着回句“你看我像怎么了”。
伏山当然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看出了他的不痛快,伏山还看出来,不止将军不痛快,在琳琅阁院里的所有人,皎洁也好,王爷也罢,李不为、兰渝,就连小豆子都愁眉苦脸的。
他抱着脑袋大叫两声,干脆自己也生起了闷气。
都气,都不高兴,他管不了了,随便吧。
得益于最后一个管他的人也不管了,梁安逃出了无法喘息的地方,鬼使神差找到了韵儿。
他什么也不做,韵儿无趣了会弹曲子来听听,问他想听什么是得不到回答的,慢慢韵儿也习惯了,问完便自己做决定。
一连五天,直至今日。
第八杯酒下肚重重将杯子砸在桌上,梁安干脆换了酒壶喝。
韵儿有心想劝两句,还没等说,壶已经空了,他弯腰捞了酒坛来。
“纪爷!”她惊得跳起来。
这个喝法忒吓人了。
她拦不住,干脆坐下,等他歇一口气递过帕子给他。
“纪爷。”韵儿微蹙眉心,轻声问:“那位……伤了你?”
梁安赞一句:“好酒!”
他笑一声,捧着酒坛又倒一壶。
“我是小女子,不懂大丈夫,但若有事烦恼至此,只是饮酒取乐似乎无用。”韵儿轻拦一把,温声劝道:“醉只此当下,明日复如此,纪爷何必?”
酒气上涌,梁安连眼底都通红一片,他摁在酒壶上沉默半晌笑出声。
“三千烦恼扰我,今日且醉今日。”他灌下一壶笑道,“只醉一日也好,只一日也好。”
在那座山上,分明做下了决定。
他得走了。
梁安不知道他怎么有朝一日成了懦夫。
他想回京都去,接了棠月,带上他想带的人,去再也不见一切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这样念头一起他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他是梁家人的耻辱,耽溺于此,该离开的,迈不出第一步。
他说不清楚,分明说服自己无数次,分明这一路来都在告诫自己,他们能走的只有这一段路,怎么心要反悔,克制不住地想要带他一起,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理智,冷静,时局,天下,都被他抛到次位。
林鸿羽曾说青州没他梁靖之不行,似乎没有。
没有梁靖之的青州仍然固若金汤,甚至他梁安不在的时候,连胜三回。
原来青州不是没他不行。
那他先前所坚信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可是有人……有一个人……他没有梁靖之不行。
下一步该怎么走?全靠他自己了。
是错的吗?没人指引他。
风沙没侵蚀的意志要瓦解在江南的春风里。
是这样吗?
梁安摇头,他站起来,摇摇晃晃摔碎了手中的酒壶,瓷片划破了小臂,他睁着眼看着红色液体涌出忽然笑了。
“纪爷!”
废物,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