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百姓竖着耳朵听闲扯,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清楚了,这下再瞧这跪着的俩人也多了几分不屑。
除夕夜就来,眼下这特别日子宵禁解了,城中人越聚越多。
小六揉着腿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了,委委屈屈瞪眼。
“我才不要去见皇帝,他不好。”
“不准胡说。”赵昕时轻声斥道。
天已大暗,他再看一眼因年节时分歪歪扭扭靠着闲谈的守卫,终于从怀中掏出信来。
他双手托着手中的信,大声喝道:“罪臣赵昕时有事启奏,有罪求罚,求请陛下允罪臣进宫请罪!”
烟火炸响,听见赵昕时声音的都纷纷看过来。
城中守卫一愣,反应过来也惊慌去拦。
“东邦骑军犯我淮州,罪臣未接皇命擅自援兵平南将军,其乃罪一!”
“罪臣不待陛下召见,擅离奉川前来请罪,不想陛下万岁千秋,未进臣弟恭贺之情,此乃罪二!”
“陛下!罪臣求请觐见!”
“什么?!淮州失守了?”
“平南将军?平南将军到淮州去?东邦人打过去了?”
一瞬间众人惊恐万状,话音顺着人群传进城中。
卫兵慌忙把赵昕时扶起来,这下求他再给些时间容许通禀。
赵昕时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昂着脑袋托着罪己信道:“罪臣求请面见陛下!”
声音荡在空中,久未消散。
宫中许久没这样热闹过,自弘文帝病重,多年来无论年节都是轻巧办过,只有去岁中秋,弘文帝为太子造势的弋获围猎热闹非凡,却得了不愉快的结果。
今年至此,在朝臣口中尽是好事,尽是值得庆贺的事,皇帝陛下万岁千秋的诞辰节大操大办,连贺数日未止,天下百姓都知已是陛下千秋诞辰。
接上眼下除夕夜,盛况更是空前。
觥筹交错,皇帝欲要大赦天下。
钦天监来人,在筵席高潮中捧着新选来的年号过来,给皇帝敲定“顺和”二字。
只待明日一过,弘文二十九年不在,改顺和元年。
皇帝两颊红润,将弘文改为顺和,此后“弘文”赋予他的烙印又将轻浅一些。
“程鸣玉呢?”皇帝扫一眼呈字的人。
先前何槐堂暴毙后,程鸣玉是新选任的钦天监监正,赵琮时对他算是熟悉。
他略有几分不悦,好大的胆子,这么要紧时候,监正无论天大事也该前来面圣亲呈。
皇帝一皱眉,下面的人立刻跪下。
“回禀陛下,程大人夜观天象,似有不妥,因而留在观星台上抄录星象。”
这理由合情合理,但因“不妥”二字,叫人更难痛快。
李三全察言观色,立时赶了他下去,笑道:“陛下万岁千秋,顺遂祥和,定是万里清明的好兆头。”
有人带头喊了句“好”,皇帝再笑起来,指着他鼻子笑骂几句。
赵丹曦坐在一侧举着酒杯冷笑三声。
弘文帝不愿来此,赵丹曦守在他身边最清楚缘由,这一年来,弘文帝和她的皇帝哥哥之间似乎有极微妙的变化。
从前最是父子情深的两人,忽然之间却冷了,皇帝事忙,少来看望,弘文帝不言语,但赵丹曦看的出他心中不悦。
说不上来,赵丹曦也为皇帝哥哥的种种作为不满。
在父亲尚未痊愈的时候,大贺千秋。父亲尚且在世,不问过他意见便决定更改年号,且已将明年春选的消息散出京都之外了。
这桩桩件件事倒是看出皇帝春风得意,赵丹曦想,如今北赵确实值得如此庆贺吗?
她捏捏一旁胡乱给她倒酒玩的元禛的脸颊,给了孩子一个温柔的笑。
而后眼神落在林府座次上,她微微收紧手掌。
林凇平腿疾发作告罪,他的夫人梁棠月自然也随在府上照料。
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阵冷风,吹进赵丹曦的骨头缝里,顺着宫殿上的笑声一直钻进脑袋里,疼得她几乎要坐不住了。
不止是在此刻坐不住,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起身跪下,在满堂欢闹中再次胆大包天求请陛下。
“灵慧自请前去玄清观中修行,为陛下顺和诵经,为父皇康泰茹素。”
赵琮时眯起眼睛看他自认所倾尽疼爱的皇妹,想起从前种种,被父皇惯坏不成体统的长公主,无数次在众人面前驳斥他颜面的事,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