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对梁绍,而对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又离去的人。
父母之死让梁安不得不咬牙活着。
梁绍的死令梁安成了一只无浆之舟,飘泊在杳无人烟之地,不是湖海翻浪,是大漠孤烟。
踏雪的死终于让梁安落入再无依靠的境地,他的师父,梁安像是从未识得过他。
浑身发冷,在梦中焦躁难忍,手抓紧了身上的被子,梁安手胡乱抓着,他在找的东西不见了。
从未有一次如此刻一般后悔,后悔将大哥循着母亲样子亲手雕刻的木像随着尸身一同埋在棺椁中。
那时他自以为想明白了,整日瞧着一尊木像怀念故去之人是世间顶顶痴傻之事。
他以为母亲在心中永不会消逝,无需木像来记住她的样子。
如今看来错得离谱。
不止母亲,所有久未见到的人,样子都已在模糊为一个轮廓。
他在心中想起来便知那是谁,可已无法连眼角眉梢都描摹出来。
青州是梁安的不二归属地,他拼上一切决心回来,站在此地为何是无法解释的陌生?
“靖之。”
在病中烧得意识模糊,梁安听见有人叫他,但挣扎着无从回应。
“很快都会过去。”
梁安迷迷糊糊想着,究竟还有什么能过去,过去的事又如何才能抹去曾经……
他不知道。
这世上果真还有期待着梁安的人吗?还是他越往前越认清楚,这一切都是梁安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
没有人需要他。
【你总会回来。】
【回到我的身边来。】
那么这个又如何?
他还能否当做真心话来听?
赵宴时,告诉我。
别骗我。
—宿州—
“伏兄,近日里瞧你低落,可有心事?”
伏山恹恹瞧一眼来关心的李不为,直言:“不为兄弟,你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自泉定归来,李不为的确称得上精神萎靡,不过已尽全力在调整。
尤其梁棠月来后,听闻这位是梁家的小姐,李不为也十二分小心照顾,等到听说她也是去泉定求子的,却是愣住。
泉定能否求子众人心中有数,怎会有心中清楚的人叫梁家小姐过来。
说到这个,李不为脑袋里又乱糟糟,那些尽力想忘了的事全冒出来,再度扰得他不止不休。
本来只是跟伏山搭个话,这下李不为也跟着失语,干脆不管不顾也撩开衣裳坐在了伏山身边,两人一同托腮叹气。
李不为话少,却着实喜欢这个大哥,伏山是个好心眼的人,李不为有许多烦恼在他这里总能找到答案。
但这次的烦恼,李不为清楚,没人能再替他解忧。
在泉定,李不为悄悄去见陈夫子,很快察觉不必再“悄悄”,他无需躲着,陈夫子已看不清人,人也糊涂了。
老人佝偻着挺了一辈子的腰背,颤颤巍巍拽着李不为的手臂,嘴里颠来倒去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长明,你来了。”
李不为眼酸落泪,不知为何,像是在伤心老师,又像是在伤心自己。
夫子糊涂了,记得的人里没有李不为,仍然是他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学生彭开阳。
“长明,烟火漂亮,可惜为师瞧不清楚了。”
“学生……说给老师听。”李不为强忍着哽咽,陪着他的老师把自己当成了彭开阳。
“长明,你莫要再忙,想必你也上了年纪行动不利落,家里的米面都添够了,水缸也挑满了,柴也劈满了一整面墙,够了,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