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为扫视着小院里,的确都收拾利落,可见城中人不曾亏待老先生,都惦记着他。
如今他糊涂了,却仍然把这些事当做是彭开阳做的,李不为心里难受。
这次不是为自己,是为陈夫子,彭师兄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让一个老人记在心里无法忘却。
当年的事夫子想要李不为有朝一日能查清楚,为他昭雪,还他清白。
可眼下……李不为想到这两年都如何在蹉跎时光,眼泪滚落下来。
是他不争气没出息,耽溺于平静中,不曾为此做任何努力。
“是学生没用,先生。”李不为埋头抵在夫子干枯手背上,眼泪不停滚落。
陈方道:“好孩子,不要哭,老师不怨你,累了就回来,这是你的家。”
李不为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他知道,陈方不是在对他说,是在对“长明”说,夫子向来看不得他有“回家”念头,怎会说“不怨他”?
他蹭掉眼泪,不停对先生说还会回来,叫他保重,这才不舍离去。
除了先生,还有姑娘。
他想起一路上鼓起勇气问过皎洁的话。
他问了不该问的话:“姑娘所做一切究竟为谁?”
没想到皎洁答了。
“他叫庄敬。”皎洁轻声回了,仰头望着天上月笑道:“与你一样,是将要上京赶考的读书人。”
李不为说不出话,不知皎洁说的是否是真话,在这种时刻,却无论如何不想怀疑皎洁在骗他。
庄敬……
姑娘喜欢的,应当是极好的人,但害得姑娘如今辛苦地步,可见不是良人。
皎洁走到如今这步,庄敬又是何人?
“他不曾要我做什么。”皎洁摇头,平静说道:“他从不是逼迫他人的男子,他是……”
她眼神晃动着,呢喃一般:“这世间少有的大丈夫。”
李不为口中一涩,慌忙避开了眼神。
又忍不住想,若姑娘果然有心仪之人,应当随他而去,如今在琳琅阁院与王爷这般纠缠又是何必?
“姑娘。”李不为垂头问了最后一句。
皎洁偏头寻他眼睛,李不为终于鼓起一生的勇气回视她,拼尽全力才没避开她目光。
“你说的这些可是诓我的?”
皎洁轻轻摇头,无比认真对他说道:“不是。”
她将帕子展开垫在李不为手上,隔着丝帕握住他手,笑也苦涩。
“不为先生。”皎洁垂下眼睛摇头,“我非良人。”
配不上你。
李不为抖着手跟着摇头,他张口又闭上,终于脸色惨白回了一句。
“是小生迟来一步。”
“唱支歌吧姑娘。”李不为率先收回手,怕皎洁尴尬似的,勉强一笑生硬换了话题。
唱支歌来听,就忘了那些烦恼。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她收回帕子,再仰头看回天上的月亮。
“江南好。”
“能不忆江南?”
“姐姐,你唱得真好。”梁棠月眨着眼拍手,为这美丽女子的歌声心折。
皎洁收起琵琶,轻声道:“侯夫人谬赞。”
“你莫要叫夫人,若是如此,我也当称你一声夫人。”梁棠月忙道。
皎洁不语,不敢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