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儿子,五岁就知道照顾妹妹了,以后小妹有你这样的小哥还有谁敢欺负?】
梁安缩在角落里,抱紧双腿将哭声掩在布料里。
他从未做好,从未做到。
永远把妹妹放在次位的人,凭什么担得她一声哥哥。
【小哥,我永远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那双几乎要瞎了的眼睛,打湿浸了药的纱布。
从纪宛去后,死亡如影随形,梁安被接二连三的死亡一步步推着走到如今。
他所想要保护的,所想要拥有的,一个个消失在眼前。
此后,他不会再放棠月一个,无论天南海北,海角天涯,他再不会让妹妹离开他身边。
他要去找她,再也不会放她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
茫茫人海,却该往何处?
裴真的人只查到有人瞧见梁棠月和伏山往南边去,梁安立马意识到伏山是想带棠月往青州去。
在伏山心里,不会再有比青州更安全的地方。
梁安太了解伏山了,他当即要骑马去寻,被裴真拦下。
“你眼睛如今这样,怎么去?马难道自己识得路吗?”
如果是踏雪,可以。
梁安知道自己不该再想这些,可脑袋不听话,只能一再想起再也没有的一切。
他因此更焦躁,他再不能失去的,就是阿月。
裴真看他如此,劝道:“你肯定他们是往青州去便不难了,我叫人快马加鞭,总比伏兄弟自己带着梁小姐快上不少,如此说不准正能碰上,若是不行,直追到青州去问情况,带了消息回来,你也可以安心。”
自赵宴时死后,梁安不过强撑着装个正常人而已,他早已不知自己还是不是梁安了,无法冷静,也无法清楚明白裴真说个不停的话里都是些什么。
“我得去接阿月。”
梁安喃喃说道。
“寻不见我,她会怕的。”
裴真暗暗长叹,却无论如何不敢放梁安出去。
眼下情况明了,梁安出去实在危险,若他尚能视物,倒不见得如此谨慎,但现在出门,岂不是去自寻死路。
宿州已不能久留,裴真都计划着要悄悄带了人出城去,怎会同意放梁安去冒险。
他和沈濯灵对视,无奈叹道:“你且耐心等上几日,凡你眼睛好转,咱们一块儿出城,到时候我也好寻妥帖人陪你一同去找。”
一番强劝之下,梁安勉强接受了,但一夜尚未过去,似睡非睡间,从赵宴时颈上溅出来的血淹了梁安的眼睛,满目血红,不能呼吸。
梁安挣扎着醒来,心跳快得想要冲破胸膛皮肉。
他摸上脸颊,一片冷凉,早已湿了。
怔怔许久,再不能入睡。
第二日,裴真再找人时,已不见他了。
棚里的马果然少了一匹,桌上信歪歪扭扭几个鬼画符,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字。
【多谢,必报。】
裴真恨恨捶桌子,万万没想到这人是这样个犟种。
“他凡多等我几日又如何?”他气道,“事总要筹谋,头脑一热便做,岂不危险?”
这话正被进来的沈濯灵听见,在这种时候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倒瞧梁靖之和你没有分别。”他收起字条,“那不是别人,是他胞妹,不是可‘筹谋’等待的人。”
“我自然明白!”裴真低声吼了一句,到底是叹道:“若连梁靖之都……”
“莫说丧气话。”沈濯灵拦他,“那可是……梁靖之。”
有些人生来不凡,总该信他能化险为夷,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