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丹曦向他们走去,看一小群人围在一起挖土,便跟着蹲下。
她瞧了一会儿,说:“这样冷,土里能挖些什么?不如等暖和下雨后再来。”
小孩子们歪着脑袋看她,头次瞧见跟着他们挖土的,都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说话。
赵丹曦眯起眼睛笑笑,招招手,陶穗立时掏出带着的酥糖,挨个儿发给他们。
“你是皇后娘娘?”有个大眼睛小丫头舔着糖问,“娘说你是北赵来的,皇后娘娘,那里远吗?你想家了怎么办?”
赵丹曦笑:“我在哪儿,哪儿就是家,现下永州府就是我家。”
“皇后娘娘,你是王爷带回来的?”另一个小子见她温和,也歪着脑袋问。
赵丹曦掏出帕子帮他擦擦泥:“是啊。”
“那你一定很好很好。”
“对啊。”
“就是,娘娘肯定很好很好的。”
擦泥的手顿了片刻,很快恢复如常,漫不经心问:“怎么是王爷带回来的人就一定很好呢?”
“因为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王爷呀。”
赵丹曦指尖收紧,糖纸在掌心皱作一团,笑道:“我看未必,你们定是害怕王爷来日生气,说些话来诓我呢。”
“才不是,王爷才不生小孩子的气,他也叫人往学堂里送陛下赐的糖呢。”
“是呀是呀,学堂的先生说有王爷在,咱们才不怕打仗呢。”
“对啊,王爷才不会叫别人打我们,娘说世上再厉害的人也没王爷厉害。”
“还有还有,秋收忙不过来,陛下还叫王爷找人帮我爹呢。”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夸起许慎一没了结尾,很快吵来了大人,听见他们说什么,立时脸色大变,捂住了孩子们的嘴,匆匆忙忙跪在地上磕头。
“娘娘恕罪!”
赵丹曦没说话,叫陶穗把糖散完,转身走了。
自她来到南祁,无论皇宫还是朝堂上,能听见看见的都是诸人对许慎一的怕。
连许慎一自己都说,这地方想他死的人,远远多过想他活的。
可孩子的无心之言最能表露真情,这些市井细语比朝堂奏对更惊心。
赵丹曦想,许慎一能把控南祁多年,靠的并不只有冷血。
他对上铁腕,对下随和。
细究之下,赵丹曦竟想,他便是南祁的梁家父子。
而且……她眼神闪动,有远比梁家人更聪明的处世之道。
他不忠不孝,不要贤名,只凭着对祁策的疼爱把持着这样大一国。
但将这样的人和梁绍兄弟比在一处,又没的恶心。
赵丹曦对许慎一其人如何心绪复杂,但心中止不住的念头轻巧响过。
祁策这家伙,果真是被他惯坏了,天真愚蠢到叫人不敢相信这是许慎一养大的孩子。
“你像什么样子?”
祁策瞧见赵丹曦身上沾着土。
赵丹曦已懒得再同他生气,只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拍了两下,在祁策惊愕中低声说:“怎么陛下连贤名都要皇叔来替你做?陛下没长腿?没长嘴?”
而祁策僵硬着手为皇后拍土,忽见左非凡策马疾驰而来,心里一动,甩开赵丹曦衣裳。
“陛下。”左非凡神色中带着些不同以往的兴奋,瞧见身后的赵丹曦又顿了片刻。
祁策却知道左非凡要说的什么消息,他冷笑一声:“说。”
“北赵乱了。”
祁策猛然转身,眼底迸出灼灼热火。
他迫不及待扬起下巴看赵丹曦,等着瞧见她神色慌张,甚至若能瞧见她焦急落泪便最好不过。
岂料,赵丹曦神情自若,像是根本没听见左非凡说话。
她想,左非凡亲自来跟祁策说的原因,不过是许慎一最近也没心思管束这些。
自梁棠月的事后,许慎一大发雷霆。
许慎一的大发雷霆也实在难以想象,他向来平静到叫人以为他没有情绪起伏,那夜因没能做到答应祁策的事,将向来不离身的沧浪吊起来。
若是旁人吩咐,沧浪宁肯死也不会束手就擒的,但因为是许慎一的命令,他被压倒在地上,一点儿没挣扎。
许慎一亲自把人吊起来,问他:“簪子,你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