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李不为一惊,回礼问道:“李公公,梁将军……”
李盏也是一愣,他本以为……梁安匆匆离去,定会来此“兴师问罪”。
两人哑然,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不为匆匆交待:“若雨姑娘在陪陛下用膳,不准旁人接近,便劳烦李公公在此,我这就去瞧瞧。”
他不必多说,李盏是知道的。
天下间找不出如此凄凉安静的皇帝寝宫,可因不喜旁人接近的人成了皇帝,这古怪变成了自然不过的圣旨。
李盏望向紧闭的宫门,心中默然,这便是皇帝。
要知道梁安去向极其简单,因人人瞧见梁大将军策马从皇宫中飞驰而出,这样不顾体统规矩的人,这天下如今除了此人,再无旁人了。
听闻他去向,李不为愕然。
那时,梁安松开缰绳从马上翻飞而下,林府守卫尚未看清来人,已被迅雷之势击倒。
他一言不发,并未拔剑,打伤了所有来拦的人。
直到林鸿羽出来,惊得说不出话。
梁安停下,身后横七竖八倒着隐忍哀叫的府兵,他站在林鸿羽面前,持着手中剑气喘吁吁。
林鸿羽从未见过梁安这样神情,不知他是为何,但瞬息间以为梁安是冲着父亲而来,电光石火间,心惊肉跳着拔出了佩剑。
“我要见阿月。”梁安说。
“阿月?”林鸿羽的心梗在喉咙间,不知梁安为何这样气势汹汹杀进林府,只为了见棠月一面。
莫说如今梁棠月是他名义上的大嫂,纵然还是从前,梁棠月也数次被梁安送进林府,因他在京都中能信的只有林府。
他信林家人无论如何会像自己一样护住梁棠月。
更何况,回到林府的决定是梁棠月自己做下的,梁安这幅架势却是过了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林府有人要害她一样。
林鸿羽一样生气。
“你发什么疯?!”他怒而吼道。
梁安往前一步,冷冷重复:“我要见阿月。”
林鸿羽气疯了:“出了何事?伏山回来不久,有我有他有大哥在林府,阿月会被谁吃了不成?你当我林府是狼窝?!”
他为梁安的不信任生出怒意和委屈。
随即意识到,这不信任有迹可循,可与此同时,林鸿羽早已抛弃所有,回头向梁安走去,而今夜此时,让林鸿羽意识到破裂的信任不可能重圆。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声自檐角袭来。
他反身格开冷箭,将梁安护在身后暴喝:“谁敢伤他!”
很快,灯火通明,府兵齐齐将来势汹汹的入侵者团团围住,暗卫纷纷跃上屋顶,举箭对准梁安。
林鸿羽斥问:“谁叫你们来的?”
瞬息之间,梁安横剑旋身而过,直向前路而去。
“不准放箭!”林鸿羽横臂挡在梁安身后,咬牙喝道:“我看谁敢?!”
“许久不见啊,靖之。”
人群散开,林广微从汇成长龙的火光中走来。
林鸿羽瞳仁缩紧,急忙向梁安更近两步,紧紧贴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爹。”他急叫,慌忙解释:“靖之来见大嫂。”
林广微向来不苟言笑,即便不说话,也自有一股威严。他目光扫过林鸿羽,微微皱眉,什么也没说,转而看向梁安。
“若是来看棠月小丫头,当选恰当时候,如此无礼闯进相府,可非正道。”
“林大人。”
梁安停下,轻轻抓住林鸿羽手臂,将他往后拉了下,直面林广微。
这是很久以来,很多年以来,梁安第一次,真正面对林广微。
“今晚来得的确仓促。”梁安说,“我只是来接舍妹回家,并非要打扰。”
林广微淡淡一笑,背手走下石阶,缓缓接近梁安:“这话说得老夫汗颜,月儿虽非我中意媳妇,不过既然如今是我林家人,如何用得‘接’字?”
“爹!”
“住口。”林广微眼神轻飘飘落在林鸿羽身上,带着失望,“逆子。”
这句“非我中意”,更让梁安绷紧了牙关。
“既然如此。”梁安说,“烦请允我接她回家。”
“守青教不出这样不知礼的孩子。”林广微说,“连伯父都不称一声,着实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