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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是非(第4页)

“我的确有许多事尚未向林相讨教,今夜本不为此而来,只想见我阿月。”

梁安不想与他纠缠,只动了半步,四周齐刷刷的拉弓声在夜空中响起。

他死死拽住要挡在身前的林鸿羽,四处扫视过后:“林相果然好手段,天子脚下手握重兵,如此暗卫,想必非一时之功。”

有人搬来圈椅,林广微坐下,揉揉额心。

“你与老夫处境无有不同,应当能明白何谓‘自保’。”

“如此阵仗,说‘自保’是轻看了林相。”

梁安不想同他说这些,既然如此,便也直截了当:“自六年前我回京都,从未有一日想过,光风霁月的林广微会是背后执棋人,林大人,你骗我不浅。”

从李盏口中听来许多事,走进那地狱一般的牢笼,令他今夜意识到一件事,赵宴时的登基,的确如他一再对梁安说过的。

非他本意。

林广微为何要帮赵宴时?他大有其他选择。

而梁安意识到,赵宴时根本不想做北赵的皇帝,他对北赵,只剩厌恶。

在北赵境内发生的种种诡异事,桩桩件件非赵宴时可为,而换成林广微,则大有可能。

梁安冷冷道:“从何槐堂瞒下天象之日起,林大人便为他划下死期。”

要死在最有价值的时刻,带着箴言而来,在弘文帝面前,七窍流血而死,成就令人不得不信的天谴应兆。

而后,严汝成为赵敏时,将赵庆时推出来做饵,成全了林广微的渔翁得利。

无论赵庆时、赵敏时,还是赵琮时,都是早已落在棋盘上的子,走向哪一步,早有定数。

“师父信你,与你合谋。”梁安想起师父,依旧难掩痛色,“可他没想过,林广微所作所为从不为他。”

近三十年前的谋逆案,满朝文武沉默,为恒渊、彭开阳二人喊冤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梁守青。

当视角偏移,林广微就在一侧垂手,始终缄默。

无论是梁守青在朝上惹怒皇帝,还是恒渊谋逆,林广微从来都只有暗中劝诫。

他能稳立朝堂数十载,历经三朝不倒,凭的并非谄媚逢迎,而是深谙何时该沉默。

对皇帝的谏言从不似如梁守青的一般尖锐,他观眼观心,只做最恰当的事,说最恰当的话。

他正直得恰好,是嵌在皇帝脚下万人之上的分寸,他忠诚得恰好,是掌握奏折中过激与否的火候。

他不是奸臣,而懂得了要长久为站在这个位置做对的事,首先要做的,是永远不会被赶下去。

所以他劝梁守青莫要激进,劝彭开阳莫要针锋相对,每每梁守青在御前慷慨陈词,他总在退朝后长叹:“直臣当如松柏经霜,而非刀剑折锋。”

可在皇帝面前,他只是沉默。

锋芒毕露,是自取灭亡之路。

赵宴时走到这一步,从弋获围猎那一刻起,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无论此事能成与否,林广微都能抽身而退。

“黑夜之中,目不能视物的时候,准确一箭射在该去的地方。”梁安看向林鸿羽,“瀚昀,是谁?”

校场骑射总能拔得魁首,百步穿杨的人。

兰渝。

那面罩,是从射穿靶心那日戴上的。

也曾问过她:“疤不难看,何必整日遮着?瞧东西都不便了。”

他们的计划,远比想象过的还要更久远。

在夜色中,兰渝摘下面罩,闭上右眼,用适应了黑暗的左眼视物,准确将那一箭射向赵宴时。

所以,兰渝在他们离开青州之后,先一步到京都。

梁安眼前闪过那日情形:“怎么才会没能搜查到她呢?”

为抓刺客,将弋获猎场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她在哪里?

【一别三年,你可都好?】

林凇平仰头看梁安温声笑道。

身后推着他的小厮深深垂头后退数步隐在暗处。

只顾着碰上荣哥的兴奋,若梁安能将眼神偏移半分,落在这不要紧的小厮身上仔细瞧瞧,应当能瞧见,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鸿羽痛苦闭眼,收紧了手掌。

所以,在他们出发前,兰渝交给他们保命子,叮嘱仔细带在身上。

分明是去京都,不是战场,不说梁安武艺高强,纵是身边带的那一百来人,没人会在北赵大地上让梁安伤了。

她知道,梁安身上有,必定会救赵宴时,而一旦亲手救了这可怜人,梁安便被困住,再不可能视若无睹了。

他们都太了解梁安,梁安活得清楚清白,干干净净成了一张任由旁人涂抹的白纸。

这盘横亘不知多少年的棋局,不知从何时起势,只是从弘文帝一家上下一一惨死,彭开阳血溅光明殿,到赵宴时横空登基,每颗棋子坠落的方向不一,可轨迹一致,千丝万缕连接在一起,黏在林广微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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