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梁安瞳仁缩紧:“阿月!”
本以为棠月会向他来,岂料她看见梁安后,竟硬生生站在林家父子身边没过来,梁安皱眉不解。
反而是伏山踉踉跄跄过来,急得说不清话。
“住手。”林凇平抬头扫视,“退下。”
林广微沉声斥道:“冬荣!”
“父亲。”林凇平请安,“您曾应我,不伤靖之。”
“人心不狠不足成事。”林广微又开始头痛,为争气却过分有主意的长子,和偏偏在此时赌气的次子。
林凇平静静回道:“我想和靖之谈谈。”
人渐渐散去,梁安眼神只落在妹妹身上。
“阿月,过来!”
棠月手掩在衣袖中,紧站在林凇平身后,含泪却摇摇头。
梁安不解,震惊之际,听见林凇平叫他。
“靖之。”林凇平看他,“你知我永不会伤你和小月儿。”
“当日,她去宿州。”梁安收紧手掌,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果真只为她远离风波?”
没想到梁安知道了,梁棠月一抖。
“若单单骗我,尚且可以,可是荣哥……”梁安眼底含泪,是怒是怨,是气恨自己放心把妹妹交了出去,“唯有你,我万分信你。”
即便一步步怀疑天下,可梁安从未想过棠月在林府会受欺侮。
林凇平哑然,片刻后说:“那些……是未曾料想的意外。”
“你对阿月的在意,在计划之外。”梁安残忍揭露了真相,“不是未曾料想的意外。”
他们是梁绍弟妹,是梁绍在这世上仅剩的血缘亲人,林凇平因此在意。
在意之下,是梁绍已死。
不论为何,林凇平一心要做的,只与梁绍有关。
梁绍的弟弟,妹妹,相较之下,都没那么要紧。
他的疼爱是真的,关切是真的,不在意也是真的。
从前梁安没想过,现下他明白,若他可以被投入棋盘中厮杀,阿月又为何不会?
林凇平看一眼棠月,却见她仍垂头好好站着,心中一动,露出痛惜。
“小月儿。”
“平哥哥。”梁棠月应他,语气平静:“无妨。”
她不在意那些了。
林凇平干脆问他:“你今日来,是为怕月儿落在虎口里,还是怕林家人杀进皇宫里,要了他的命?”
都是。
梁安不再怕被被人知晓,他的在意。
赵宴时,他要他活着,要他活生生站在人间。
从意识到林广微真正要做的事究竟为何的一刹那,梁安要做的,就只剩了阻止。
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而是赵宴时,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非我族类”的异瞳皇帝,被林家人捧上皇位,文臣,武将,全都姓林。
皇帝,是林广微认可的,见先帝赵琮时最后一面拿出的诏书,是林广微宣读的。
从那一刻起,梁安早该明白,赵琮时分明有皇子,那些朝中早立太子的声音让他像是厌恶元禛一般,这些暗藏在暗处的细节,不过也是他们为达目的的把戏。
赵琮时喜爱元禛,梁安知道。
传位给赵宴时,名不正,言不顺,可在欺天罔地的精心骗局中,竟一一成立,名正言顺。
边关,要林鸿羽去把控,朝堂上的事,尽数向林家人请示,赵宴时丝毫不在意,他身处其中,知道自己是林广微的最后一步,一个坐在皇位上的傀儡,在应当摘除的时候,轻易消失。
怎么做到?
顺和帝赵琮时在连环计中死去,弘文帝死讯都秘而不发,这被蛀穿了的北赵,任由林广微领头穿行,再多杀死一个,一样如捏蝼蚁。
而当从濒死的赵宴时身上拿出另一份诏书,宣读为江山社稷,即便异姓无妨,在脚下这片土地上,还有谁会站出来,与权倾朝野的林广微作对?
如果……连梁安都失望透顶,放弃离开,这天下……还有谁会来阻止?
这一切,原来不止为了利用他,更要摧毁他,砸碎他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