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替赫拉包裹隔离痛苦,但赫拉的精神力量比我更强,祂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不肯让痛苦沉默,祂宁愿将自己痛苦打磨更尖锐锋利以此来刺痛自己,也不愿意在我编织的暗夜中休憩。幸好忒弥斯为祂创造了婚姻的法则,祂好歹成为了守护婚姻与王权的女神,才没有彻底被宙斯吞噬变为祂的傀儡玩偶。” “众神皆以为我是宙斯的爱恨 血、好多血。 怀中少年的躯体尚且还温热,但修长的四肢却已经松软,纤美的头颅也无力垂下。 尽管阿波罗拼命想要堵住伤口,但鲜红的血液依然争先恐后地逃离那具逐渐苍白的身体,不管本应主宰治愈的光明神如何拼命地灌注神力,也无法阻止珍贵的生命在祂怀中流逝。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阿波罗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是安慰还是欺骗,但也只能凭借这脆弱的希冀企图压下一阵阵袭来的眩晕。 只是面前的一切触目惊心,让祂无处躲藏。 粘稠的鲜血浸透了阿波罗的胸口和双手,仍带着热度的血气和死亡不断地提醒着已经发生的悲剧。 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是神也—— 【他死了。】 那道只是阐述事实的低语顷刻就击碎了阿波罗摇摇欲坠的理智,不断膨胀的恐惧和暴怒也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其实阿波罗并不确定那道声音是真实来自耳畔还是自己的脑海中的回声,祂也不确定周围是否真的藏着一个窥探的敌人,只是祂无法再独自忍受沉重压下的寂静,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才要借怒吼来释放胸口不断坍塌的情绪。 但是虚空真的有了回应。 首先让阿波罗察觉不对的是从祂发间抽离的微弱气流,四周原本平和的空气似乎都躁动了起来,短短几息,它们又突然彻底安静下来,连一丝嗡嗡的颤动都不再有,就好像所有的风都在一刹间消失了。 不断弥漫的危险信号让阿波罗勉强压下悲痛和愤怒,而那隐藏在表象下的存在也终于缓缓现身。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池水,或者说一条鲸鱼跃出海面,空气颤抖着泛起波纹,背生双翼的神祇缓缓从凝滞的空气中现身,祂抬起头,只露出一张冷光闪烁的金属覆面,纯黑柔软的长发也难掩来者身上的孤高锋利。 即使阿波罗平日与这些粗野又难以预测的泰坦神族并不熟稔,也清楚这位骤然现身的神祇显然是掌管四时季风的神祇阿涅弥伊。 祂们性格各异,分管乌拉诺斯覆灭后天空遗留的古老权力,不过面前这位风神戴着覆面,阿波罗无从猜测对方究竟是谁。 西风神泽费罗斯。 不知道为什么,阿波罗的头脑短暂空白了一瞬,突兀冒出了对方的名字。而且即使四个风神特征相似,阿波罗也确信自己没有混淆。 虽然祂自己也说不上来理由,但祂就是确定来者一定就是其中的西风神泽费罗斯。 祂为什么要戴覆面,不需要脸自己也认出了祂是西风神不是吗?为什么自己直觉就是西风神?来者看起来冷漠又高傲,难道不应该是更肃杀严厉的北风神玻瑞阿斯才对吗? 阿波罗抿了抿唇,甚至没意识到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困惑和好奇几乎冲淡了方才汹涌的愤怒和恨意。 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阿波罗自己也不清楚,但祂的身体似乎比意识先一步给出了反应,祂必须紧紧攥住拳头才能克制双手的颤抖,而方才巨石一样压在胸口的痛苦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似乎爆裂开来,变为无数把钢刀在祂脑中搅动。 那疼痛是如此鲜明和剧烈,祂甚至需要努力几次才能断断续续吸入一口气。 “就是今天了,祛除腐朽黑暗的屠龙者皮提俄斯,德尔斐的福波斯阿波罗,荣耀的光明神。” 西风神平静开口,遣词饱含敬意,声音却冷如覆冰的溪流:“拿出你傲人的弓箭,为你逝去的爱报仇吧,现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我。” 阿波罗还在努力抵挡一阵阵的眩晕,祂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听,但心底的野兽却极其唯命是从,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对方的话还未落,仇恨就猛然反扑,杀意再一次汹涌升腾,顽固地挤开了阿波罗残存的疑问。 杀了祂。杀了这个隐藏在风中的刺客。杀了这个夺走自己所爱的刽子手。 那些催促的叫嚣是如此强大,而那丝违和在如山般的恨意之下几乎如同游丝般虚弱,阿波罗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继续追寻那点无关紧要的疑问,转而忠实地跟随自己立即手刃仇人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