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玄隐正在细细雕琢一枚木簪,木屑簌簌落下,还差最后一步,待到完工后,他便可将发簪插入心爱之人乌黑的发间。 玄隐收了刻刀,抬步去溪边寻人。 远远望向那抹熟悉的身影,便觉出异样。 谢映就站在溪边,水面澄澈,完整映照出他的模样,和往常并无任何变化。 唯独眼神无波,没有半分缱绻依恋。 玄隐停步,心头猛的一沉。】 沈游亭站在原地,本该顺着戏份说出台词,可望向江闲眠冷漠无情的双眼,他骤然失神,直接愣在了原地。 “停!” 郑导皱眉抬手喊卡,“沈游亭,你怎么回事?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连词都能忘。” 沈游亭回过神,他没有忘词,他只是不合时宜的代入了自己。 有朝一日江闲眠恢复记忆,也会对他这般冷淡疏离吗? 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温热的,柔软的,只对他一个人展现的情意,会被全部收走吗? 不得不承认,这场戏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沈游亭无法得知未来的走向,于是在揣测中惶惶不安,设想自己无法接受的那个结局。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些胡思乱想,“抱歉,我的问题,十分钟,我调整一下状态。” “怎么了?” 江闲眠已经出了戏,眼底的冷漠褪去,走近关切地碰了下沈游亭的手,惊道,“好凉。” 沈游亭身体强壮,火气足,平日里像个火炉一样,抱起来暖洋洋的,从来不会这般冰凉。 江闲眠满眼担忧,“是生病了吗?” 说罢,就要去碰他的额头。 沈游亭侧身躲了下,“没有生病。” “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 江闲眠把他的手抱在怀里,两只手一起贴着,“我给你捂捂。” 他又招呼晶晶拿两个暖宝宝过来,掀开沈游亭的外衣,给他贴了上去。 周围人对两人的亲昵行为见怪不怪。 或者说,哪一天两人不亲密了,那才奇怪! 捂了片刻,江闲眠轻声问,“你好点了吗?” 沈游亭还是难受,“给我抱一下。” 江闲眠乖乖给老公当充电宝,“你抱。” 沈游亭把他轻轻拥入怀里,只贴了几秒,汲取了暖意,心中的不安散去了一些,他松开人,“好了。” 郑导见他调整好了状态,继续拍摄。 沈游亭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戏中。 【谢映素白指尖轻动,召出佩剑,没有迟疑,抬手挥出一剑,剑意带着十足的威力袭向面前之人。 玄隐眼瞳一缩,却不躲不避。 铮—— 锋利剑意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剑气刺骨,斩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周遭地动山摇,地面剧烈震动裂开,碎石滚滚落下砸进溪水里,狂风席卷整片秘境。 秘境彻底崩塌。 两人隔着漫天浮沉的尘埃,遥遥对视。】 秘境的戏份顺利收官,紧绷的拍摄氛围松弛下来。 沈游亭一反常态,戏份结束后没有围着江闲眠打转,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发呆,明显的不对劲。 江闲眠很是担心,想要过去看他,白瑜走了过来,“快去卸妆换戏服,我给你订了机票。” 江闲眠疑惑地抬眼。 白瑜今天赶来还有另一层目的,讲述道,“你上次出了车祸,到时间该去医院复查了。” “复查?” 江闲眠愣了愣。 白瑜低声道,“你撞到了头部,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需要定期去复查,我还给你联系了一名专家,顺道也去见见,不要有心里负担,当做普通检查就好了。” 江闲眠不疑有他,细细想来,他的有些记忆的确很朦胧,能记得零碎的对话,却回忆不起是在哪里发生的,也找不到对应的画面。 难道这就是车祸后遗症? “好,那剧组这边……” 白瑜已经安排妥当,“替你请过假了,出去两天,不会耽误太长的工期。” 时间很赶,江闲眠匆忙换下戏服,来不及和沈游亭好好告别,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江闲眠跟着白瑜驱车赶往机场,连夜飞至省外。 白瑜原先只给江闲眠请了两天假。 但到了回来 沈游亭很难形容自己看到那条消息时的心情。 茫然,无措,担忧,害怕,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乱糟糟地堵在心口,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江闲眠入戏后望向他的那双冰冷的眸子,所有的温情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仅仅只是拍戏,他都难以承受。 若是…… 沈游亭不敢再想下去,这对他而言是种折磨。 门铃声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铃声让沈游亭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他很慢地起身,走向门边,垂眼看向监视器。 视线落向屏幕的那一瞬,整个人骤然僵住。 沈游亭看到了那抹心心念念了好几日的身影。 江闲眠回来了。 心脏狠狠往下一坠,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沈游亭想过江闲眠迟早会恢复记忆,也做了很坏的准备,可当这一天即将到来时,他却不敢面对。 害怕拉开门等待自己的会是无妻徒刑。 沈游亭同样清楚,江闲眠不可能在记忆紊乱的状态下和他过一辈子,他只是暂时拥有了对方。 美梦终究会破碎,而江闲眠也终究会找回记忆,即使他很想独占江闲眠,想要将错就错,但是不可以。 沈游亭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片刻后又松开。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沈游亭缓缓拉开房门,刻意低着头,映入眼帘的是江闲眠的鞋子。 他嘴唇干涩,蠕动了下,没能开口说话。 站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审判来临。 “老公?” 江闲眠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力道袭向他的腰间。 沈游亭把江闲眠紧紧扣在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头埋在他的颈侧,鼻尖蹭着他的肌肤,细嗅他身上的味道,慢慢的,心一点一点安定下来。 江闲眠被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下,“你抱我抱得好紧。” 才短短几天不见,反应怎么这么大? 沈游亭稍稍松了点力,嗓音沙哑,“抱歉,没能控制住。”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江闲眠的双眸,明亮澄澈,和往常并无二致。 江闲眠莫名幻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回抱住他,“你心情不好吗?” 沈游亭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温热,“没有,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特别高兴,并且庆幸。 江闲眠总觉得老公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