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过意不去,坚持要给,沈游亭便把收款码调了出来,随后重新购买了一份。 拎着早餐回去,又被路过的车子溅了泥水。 接二连三的小波折,似乎都在阻挡沈游亭的步伐。 沈游亭没带纸巾,看着衣服上的泥点,无暇顾及,疾步继续向前走,到了病房门口,却被晶晶拦住了。 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游亭的声音又哑又颤,“怎么了?”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很憔悴,完全没有镜头下的光鲜亮丽。 以至于晶晶不忍告诉沈游亭真相,这段时间,她作为助理,日常中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能看出来沈游亭对江闲眠越来越深的情意。 直白地说出恢复记忆这件事,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晶晶纠结地攥紧了手心,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眠眠哥他……” 疲惫让沈游亭的大脑陷入了停滞,敏锐度也跟着下降,只有最纯粹的担忧,“他怎么了?” 晶晶顶着焦灼的目光,小声说:“眠眠哥没事,头也不痛了,就是……” 停顿了两秒,狠下心说了出来,“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沈游亭的心上,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反复解读。 那就是…… 全都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病床推车滚轮滚动的声音,有医护人员推着器械从走廊一侧缓缓经过,周遭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 脑袋嗡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面前的晶晶嘴唇还在张张合合,似乎在继续说话,沈游亭却什么也听不见。 不让他进病房,是不想见他吗? 恢复了记忆的江闲眠不想见自己。 所以,那些亲昵和爱意会随着记忆的回笼而全部清除吗? 沈游亭闭了闭眼,嘴唇艰难地抖动了下,“他不想见我吗?” 晶晶连忙挥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游亭扯了扯唇角,把手里提着的早餐一股脑地塞给她,故作轻松道,“那我就不进去看他了。” 然而他自己清楚,说出的每个字都令他心如刀割,痛得难以呼吸。 如果江闲眠想要结束这段感情,他似乎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挽回。 他算什么呢? 沈游亭茫然地想,即便他以江闲眠的老公自居了几个月,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可在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随时可以退回至陌生人。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沈游亭顺风顺水多年,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呼吸发紧,连站立都感到困难。 沈游亭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白瑜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进去吧,眠眠想和你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当初最不想见到的。 沈游亭两腿似是灌了铅,生出了逃避的想法,迟疑了足足有一分钟后,他摘下口罩走了进去。 总要面对的,是生是死,他要听江闲眠亲口说。 江闲眠靠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眼睛喊老公,眼神平静无波,和戏中的那一幕很相似。 沈游亭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尖锐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他估计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上好,但无暇他顾。 江闲眠也没好到哪里去,巨大的羞耻感将他笼罩,让他连声音都羞于出口。 提出想要见沈游亭,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相顾无言,足足有一分钟后,沈游亭先开了口,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都想起来了?” “嗯。” 江闲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煎熬着彼此。 就在前一天,他们的心还紧紧相依,而现在,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无法可说。 沈游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闲眠唇齿启开,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一声谢,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沈游亭对他是真的好,悉心照料,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事事都顺着他。 除却这两个字外,江闲眠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他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心口错综复杂的情绪。 可这疏离又客气的两个字落在沈游亭耳朵里,就好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 江闲眠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出院后我会把东西都搬走。”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你我都能听得明白。 被宣判了结局,沈游亭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泄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瞬间全空了。 即使已经设想过结局,可真正听到时,依然做不到云淡风轻。 江闲眠的冷淡,仿佛一点感情都没动,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 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照了进来,却没有驱散沈游亭心里的半分寒意。 沈游亭眼眶酸涩,脊背绷得僵直,撑着快要碎裂的躯壳,“好,我知道了。” 江闲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和他对视,“欠你的,我会尽快还给你。” 话是说出口了,可江闲眠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还,金钱交易是明明白白的,可以一笔一笔算清,可他欠的是感情债,没法用数字衡量。 休想。 沈游亭才不要和他两清,语焉不详地拖延,“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 江闲眠想起他还没休息,“你快回去吧。” 开始逐客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惹人厌烦,沈游亭索性遂了他的愿,“好。” 沈游亭走后,过了许久,白瑜才进来,想着这会江闲眠的情绪应该调理好了,没想到直接被眼泪砸蒙了。 白瑜带了江闲眠三年,都没见江闲眠哭过。 而此时,江闲眠满脸的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无声却令人揪心。 白瑜快步来到床边,放轻语调,“怎么了这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会把他温柔抱在怀里的人已经离开,江闲眠眨动眼睛,难以言喻的悲伤将他吞没,泣不成声。 …… 下午的时候,程序阳听闻消息,赶来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江闲眠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眼眶周围红了一圈,似乎是哭了许久。 程序阳一进来关心地问了好几句,渐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欲言又止地询问,“眠眠,你看起来很难过。” 江闲眠转动眼珠子,“很明显吗?” 程序阳点头,“很明显,像失恋了一样。” 江闲眠放空大脑,“算是吧。” 他说的那些话,好像是把沈游亭推开了。 程序阳大惊,“你和沈游亭分手了?” 发生了什么? 你们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吗? 这才过去多久,就分手了? 江闲眠沉默着,没有否认。 由于江闲眠的恋爱脑深入人心,程序阳潜意识以为是沈游亭提的分手,“他疯了?你那么好,他居然和你分手?” 他蹭一下站起来,为江闲眠打抱不平,“之前对我说什么……好啊!原来全是哄骗我。” 江闲眠轻声打断他,“我提的。” 程序阳一下子熄火了,双标的明明白白,不管怎样,怪天怪地反正怪不到江闲眠头上。 他坐回去,细细一琢磨,不对啊,江闲眠那么爱沈游亭,好端端地怎么会提分手? 除非沈游亭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江闲眠做不到原谅,于是含泪提出分手。 所以还是沈游亭对不起江闲眠? 程序阳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眠眠,沈游亭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替他隐瞒。” 江闲眠摇头,“没有,他对我一直很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反倒是他自己,做了伤害沈游亭的事。 那没分手的理由啊? 程序阳不清楚多大的矛盾会让小情侣选择分手,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江闲眠怎么选择,他都支持他,“没事的眠眠,下一个更好。” 江闲眠在心底反驳:没有了。 不会有人比沈游亭更好了。 沈游亭是对他最好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在硬撑 新住处 三天后,江闲眠过去拿行李。 他穿了一身黑,整个人裹在宽大的衣服里,衣领高高竖起,半张脸隐在布料里,肩膀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