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亭抬眼一看,就知道江闲眠瘦了。 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不过短短几天,全没了。 怎么照顾自己的? 沈游亭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痛。 豆浆每日都要在家里转几圈,寻找另一位主人的气息,有时候还会趴在门口很久,一直朝外面看。 江闲眠出现后,它很是激动,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过去,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惊喜的呜咽。 沈游亭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就你一个人来搬吗?” 江闲眠没看他,摸着小狗的脖子,轻声说:“晶晶和瑜姐都来了,还有一个司机,在外面等着。” 走进去,屋内还是记忆中的熟悉模样,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他习惯摆放的角度。 江闲眠沉默地看了一会,弯腰开始收拾,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在带来的纸箱里。 其实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不多,当初过来的匆忙,也就装了一个行李箱,大部分都是沈游亭后面给他添置的。 打开衣柜,江闲眠把衣服全部放进去,都是他的尺寸,他穿过了,留下来估计也会被扔掉。 奢侈品则一个没碰,都好好的放在了抽屉里。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成对的拖鞋,杯子还有牙刷,也被放了纸箱里,原来的位置余下一个,孤零零的很空荡。 小狗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能感受主人的心情很落,也不乱跑了,嘴里叼着的玩具掉落,它趴在地板上,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过去。 沈游亭没有跟着,亲自看着江闲眠远离他,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 两人共同的生活痕迹被一点点抹除,直至全部消失不见。 经过几日的思考,江闲眠依旧没想好该怎样偿还沈游亭。 在他看来,沈游亭什么都不缺,而他自己,又拥有的太少。 他能给沈游亭什么呢? 江闲眠得不出答案。 沈游亭看他抱着沉重的箱子,行动缓慢,很吃力的样子,直接走过去,托住箱子的底部,分担大半的重量。 “给我。” 江闲眠语气疏离,“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欠沈游亭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欠了。 江闲眠指尖扣住箱子的边缘,手上发力,想要把箱子拽回来。 就非要分得那么清吗? 沈游亭感受着那点单薄的力道,没再废话,干脆利落把纸箱抬走了,放进车里。 冷脸搬了一趟又一趟。 江闲眠根本抢不过他。 全部搬完后,沈游亭还冷着脸,用最凶的表情说出卑微的话,“帮你搬了那么久,给我抱一下,可以吗?” 江闲眠垂下眼睫,“好。” 沈游亭伸手揽他入怀,抱他抱得很紧,轻声问,“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江闲眠犹豫道,“可以。” 沈游亭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说说而已,谁要和你手拉手当好朋友? 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住的瞬间,江闲眠不可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贪恋,他压抑住想要回抱住对方的冲动,只微微倾身汲取暖意。 沈游亭不舍地松开,“不会删我的联系方式吧?” 江闲眠摇头,“不会。” 沈游亭又问他,“新住处找到了吗?” 江闲眠点头,“找到了。” 白瑜的执行力很强,先前江闲眠隐私泄露的第一时间,就去给他寻找合适的住处,现在可以直接入住。 挺好的。 沈游亭最后替他拨开耳边的碎发,“路上注意平安。” 打开车门后,江闲眠弯下腰,想把豆浆抱在怀里带走。 沈游亭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抢先一步拎起小狗,“留给我吧。” 豆浆悬在半空中,在沈游亭手里迈着小短腿扑腾,四肢乱划,意图很明显,它想要去江闲眠那里。 江闲眠舍不得豆浆,想要开口讨要,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车子从视线中驶离,沈游亭对着还在闹腾的小狗说:“他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 豆浆使劲“汪”了两声,似乎是在反驳。 它才没有被抛弃,它是被迫留下来的。 沈游亭点点它的脑袋,“叫得再大声都没用,谁让你没本事让他留下来的?现在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豆浆很是生气,呲牙又“汪”了一声。 江闲眠的新住处在郊区,远离市中心,除了比较偏之外,全是优点,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对待业主十分友好。 沈游亭打听到了具体位置,开车绕着外围转了一圈,他不敢再往里开,容易被发现,就停在角落,鬼鬼祟祟地朝着江闲眠那栋房子的方向望去。 虽然没有被删联系方式,但他也没有收到江闲眠发来的消息。 沈游亭又一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往上翻,把江闲眠以前发的语音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日夜里睡不着觉,他经常这样做。 可听完后,思念愈发汹涌。 沈游亭想不管不顾冲过去,又怕起了反作用得不偿失。 他没追人的经验,一直畏手畏脚地不敢行动。 沈游亭独自煎熬着,觉得还不如当只狗,不用纠结来纠结去的,直接跑过去,往江闲眠脚边一躺,他准会心软把自己捡回家。 – “你这人可真难约,我三催四请,总算把你喊出来了。” 梁晗给他倒了杯酒,热情招呼。 一段时间未见,梁晗换了个新发型,寓意着一切重新开始。 沈游亭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刚来他就后悔了。 梁晗拿起手机回了几句消息,再一回头,见面前的一瓶酒都空了。 真是稀奇,往常沈游亭出来可都是不喝酒的。 发生什么事了? 梁晗笑嘻嘻没个正经样,“你怎么一直闷着头喝酒?也不聊天,遇见烦心事了,说出来让兄弟听听。” 好让兄弟也乐一乐。 沈游亭借酒消愁愁更愁,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梁晗更起劲了,“真遇见烦心事了?” 他兴致勃勃,“让我来猜猜,你家庭美满,事业顺利,难不成是爱情遇到挫折了?” 梁晗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大概蒙对了,又往更细致处猜,“求婚被拒了,还是没得到正反馈?” 他上次见两人,还恩恩爱爱甜甜蜜蜜,那股黏糊劲他至今想想都牙疼,跟麦芽糖似的。 “别烦了,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开心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梁晗经过一回绿帽子事件,自认参悟了人生真谛,“你看我被人带绿帽子了,不也喝中药调理好了?” 沈游亭又闷了一瓶酒,看得梁晗心惊胆战,生怕他把自己喝进医院。 沈游亭终于发出声音,“调理不好。” 梁晗劝慰道,“有什么调理不好的,我都挺过来了,总不能是老婆跑了吧,哈哈哈哈。” “你老婆怎么会跑……”目光在对上沈游亭漆黑幽深的眸子,后半句话陡然消音。 沈游亭握着瓶身,指骨绷地泛白,差点举起来砸了过去,“闭嘴。” 梁晗好奇极了,一边心痒难耐想吃瓜,一边又怕自己被捶死。 他委婉开口,“那什么,中医的联系方式需要我推给你吗?” 沈游亭,“……” 梁晗无法感同身受地共情,“你这种优质货想谈恋爱还不是轻而易举?干嘛非吊在一棵树上?” 虽说这棵树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一棵,可后面还有一整片森林可以任他挑选。 为了一棵树舍弃整片森林,太不划算了。 沈游亭攻击他的痛处,“你一个被带绿帽子的人懂什么?” 梁晗冷笑,“呵。” 他神色郑重,语气煞有其事,“我决定要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了,去试着体验爱情的美好。” 沈游亭抬起眼皮,淡漠道,“别祸害别人了。” 这话梁晗不乐意听,“你什么意思?怎么还搞歧视?我为什么不能追求爱情?总有人会愿意了解我的内在。” 沈游亭重拳出击,“你这样的烂菜叶,谁会要你?扔地上都没人捡。” 就这张破嘴,活该老婆跑了。 梁晗不再自讨没趣,低头玩手机去了。 过了会儿,梁晗突然喊道,“有人想追你老婆。” 沈游亭瞬间就清醒了,“谁?” 梁晗把手机递过去,“赵家你知道吗?就那个一家子偏执狂精神病。” 沈游亭垂眸看了一眼,“这照片哪来的?” “有人发在富二代信息情报群里的。” 梁晗说废话,“不过嘛,你肯定不在里面。” 照片里的内容是赵至呈发的一条朋友圈:我和他们那群贱男人不一样,我不介意你外面有人。 梁晗十分佩服这种主动把绿帽子戴头上的人,啧啧了好几声,“真大度,我有点佩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