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当日的场景,林清平就想叹上一声世事荒谬。他苦苦想了多年都不知道该如何证实玉堂春的身份,可是一朝之间,不仅有唯一知道胎记是何模样的人出现在云州,还有一幅画完完整整记下了玉堂春的胎记。可笑的是,霍如娘明明早在来到清河馆的第一日就认出他是谁了,而且一直聪明地选择装作不知,却在最后一刻犯了蠢。为了保护她女儿的秘密,竟然敢拿这幅画与他做交易。
周献玉他们将人想得太聪明了一些,霍如娘根本就不知道孝仁太子之子的事,她只是从玉京箫还活着并且坐拥财富的事猜到他是那些案子的真凶。而林清平听到画像上有什么时露出的表情,更让她觉得此事能用来威胁对方。
林清平也确实答应了。
可是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慌了神的霍如娘又稍稍冷静了下来,她很快便约了周献玉上门,想在交易之前将自己知道的过去告诉唯一信得过的人,但还没来得及见到周献玉,就被林清平杀死在家中。
“所以画就在如娘手里,当年明月只偷偷给她一人看过,桃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是你从霍如娘手中取走之后又派人带去了汧阳县,她那套说辞也是你们编造出来的,只等着我一步步查到那里,然后顺理成章拿出来给我看。”猜测被证实,周献玉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气,“为了让我开口,你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枉她沿着那些蛛丝马迹一路追查至今,却不知一切的顺利也有旁人的刻意铺垫。
而她在赶到这知州府时,镜夫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对方妥善安置到了别处。这个男人总是怎样,无论何时都会让自己的妻子先自己一步脱身。至于汧阳县的小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云州的镜夫人,当周献玉查到当年差点拿钱买了小景为妾的富商正是许山时,一切困惑也迎刃而解。
杀了差点买走小景的男人,再让小景冒充他的妻子,这对于当年的林清平来说,已经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小景已经无法面对面目全非的他,为了逃避这一切,竟然转身嫁给了一直倾慕她的颜士璋,成了知州府的镜夫人。
林清平还能如何做?只能杀了所有知道他与小景关系的人灭口。富贵酒楼无一人幸存。
“当年你敢杀酒楼所有的伙计,如今又敢杀谁?”周献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这密室,似要透过那厚重的石壁看向外面安静得出奇的知州府。
她在回到云州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就在几日之间,知州颜士璋患了急病,镜夫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日,知州大人却还是撒手人寰。如今暂代知州的正是范鸣崆。
可林清平已经不想与她在此事上多言了,他只问她到底何时才会说那胎记的模样。
周献玉选择沉默以对。
她这样的态度也在林清平意料之中,但今日他们几人坐在了此处,便也意味着事情不会再像上一次同席时那样安稳结束。
打破沉寂的是石门外整齐有素的脚步声。
几人甚至还没回过神来,说不清的守卫们已经涌入了这间密室,他们打着范大人的旗号,要以谋害上一任知州颜士璋的罪名将几人缉拿归案。
这几人自然是不包括林清平的。
面对这突然逆转的形势,摆在周献玉面前的选择似乎只剩下束手就擒和拼死一搏两种,而很显然,双拳难敌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