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衣的领口本就低,玉儿刚才攀绳时又蹭松了系带,此刻半边领口斜垮在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颈侧肌肤。
薄绸被江风吹得贴紧身体,腰肢被勒出的那道细弧,还有胸口那抹被裹布绷出的圆润轮廓,在摇曳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下摆被夜露打湿了一截,绸料半透明地黏在小腿上。
少年侍卫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你、你……”他结巴了半天,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宫女单独出现在下层偏舱?
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右手手指本能地朝琵琶袋的开口处滑去,刀柄就在袋口一寸不到的地方。
但侍卫离她有一段距离,就算她拔刀的速度再快,一个照面拿下他,声音也一定会惊动上面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玉儿的表情变了。
她手腕一翻,从琵琶袋口撤回来,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
肩膀缩了缩,像被夜风吹得有些冷,又像是被吓着了。
她低下头,发髻上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边。
“军、军爷……”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软,带着刻意压出来的颤意,像受惊的雀儿,“小奴……小奴迷了路……”
她说着,微微抬起眼。
睫毛掀开的那一瞬,目光怯怯地碰了一下少年的脸,又飞快地垂下去。
嘴唇翕动了两下,脸颊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
“小奴是……是上面送来的乐伎,方才在甲板上透气,不辨方向,误入此处。惊扰了军爷,还请军爷恕罪……”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气声,“求军爷……放过小奴这次……”
少年侍卫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枪尖垂了半寸。
他在这龙舟上当差,见过的宫女没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宫女要么趾高气扬,要么目不斜视,哪有一个像眼前这位——衣衫不整,鬓发微乱,站在暗处走廊里,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
他家里穷,从小到大只和邻家的姑娘接触过几次。眼前这个,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好看得让他心慌。
“你……”他咽了口唾沫,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枪杆滑腻腻的。
他想板起脸来盘问,可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你……你腰间为何佩着琵琶袋?”
玉儿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收拢。
琵琶袋的袋口被风吹开了一线,刀柄的末端在灯火下闪了一下,极快。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反而把琵琶袋往身后挪了挪,声音更软了:“小奴是弹琵琶的……方才在甲板上为贵人奏曲,散场后走得急,琴袋也忘了卸下……”
少年犹豫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玉儿身上又转了一圈。
那截被薄绸勒出的腰线,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该把人押去见队长,又有个声音在说算了算了放她过去吧,不过是个迷路的宫女,何苦为难。
“你……”他张了张嘴,枪尖又垂了几分。
玉儿垂着眼,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右手手指无声地又往琵琶袋口滑过去。
她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这少年再犹豫两息,她就能悄悄近身——“那边怎么回事?!”
走廊尽头传来另一道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当值老兵的困倦与不耐烦。脚步声由远及近,甲片碰撞的金属声清脆而密集。
少年侍卫猛地一激灵,像是做贼被抓了现行,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慌乱地朝玉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走廊那头喊:“没、没事!有个宫女迷路了!我这就领她出去!”
他压低声音对玉儿说:“你……你跟着我走,别出声。下层不让闲人进来,被队长撞见你我都得挨板子。”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脚步局促地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怕她跑了。
玉儿没有动。
她的指尖抵着刀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灯火。
琵琶袋里的长刀冰冷地贴着她的掌心,她数着那脚步声的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少年侍卫领着她拐入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舱壁几乎贴着脸颊,头顶的壁灯只剩一盏还在亮。
他走得急,甲片碰撞声在窄廊里被放大成一片细碎的乱响。玉儿跟在他身后半步远,薄绸裙摆蹭着木板,窸窸窣窣的。
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舱门,门缝里透出烛光,比外面的灯亮堂些。
少年侍卫正要抬手敲门,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叫——“求您……求您放过小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