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脆又嫩,还带着未褪的童音。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脆响,像有人一把撕开了整件衣裳。
玉儿的脚步顿了一瞬。
少年侍卫的手僵在半空,侧脸绷得死紧。
“啪!”一记耳光声,下手极重。里面的哭叫被打断了,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不识抬举!杂家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哭什么!再哭把你扔下江喂鱼!”
门内传来老太监尖利而气喘的嗓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的挣扎声,桌椅碰翻的动静。
玉儿透过门缝看进去——一个瘦小的民女被按在舱房中央的木桌上,身上的衣物被撕开了前襟,露出大片裸露的胸口。
老太监花白的脑袋伏在她颈间,手指正胡乱扯着她的衣服。
民女拼命扭动,指甲在太监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老太监吃痛,骂了一声,抬手又要打。
就在这一刹那,民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从老太监手臂间挣脱出去。
她没有往外逃。而是径直朝舱房侧面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扑过去。“砰”的一声,体态纤瘦的民女整个肩膀撞碎了窗框上的木条,纵身一翻。
窗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江浪翻涌的哗啦声盖过了余音。漆黑的水面吞没了一切。
舱房里,老太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扯断的腰带。
他踉跄着扑到窗边,探出脑袋往外看,江面黑沉沉的,只有碎开的月光在波浪间闪了几闪,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猛地缩回来,一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灰浆,嘴唇不断哆嗦。
“这……这……”他急得原地打转,两手在身侧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
献上去的民女投了江,船上的禁卫一旦查到,他这条老命也就交代了。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正正撞上站在门口的玉儿。
烛光从舱房内涌出来,照在玉儿身上。
薄绸衣裙被江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肢那道收紧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分明,半边领口滑在肩下,露出大片肩颈的雪白。
发髻微松,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她蹙着眉,嘴唇抿着,站在少年侍卫身后,像一只被吓着了的、随时会逃走的小鹿。
老太监的眼睛直了。
他盯着玉儿的脸看了好几息,浑浊的眼珠里咕噜噜转了好几圈。
忽然,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惊惶被一种近乎狂喜的猥琐取代。
“你!对,就是你!”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口,一把拨开少年侍卫,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玉儿,“杂家问你,你可是外面的乐伎?可会歌舞?”
少年侍卫挡在玉儿面前:“张公公,她是迷路的——”
“滚!这儿没你的事!”老太监尖声打断他,又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转向玉儿。
那笑像干核桃裂了壳,堆出满脸褶子,“姑娘,杂家跟你明说了吧。明夜龙舟之上,皇上要设宴,正缺一位色艺双绝的姑娘侍奉。你若愿意,杂家保你一夜之间,从无名乐伎变成皇上面前的红人。”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浑浊的气息喷出来:“你要是得了圣心,封个才人、美人也未可知。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享之不尽——”
少年侍卫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插话。
玉儿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在脸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她安静了几息,像是在消化老太监的话。
然后她微微抬起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眼里的星子碎碎地闪了一下。
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老太监,又飞快地低下头。
“小奴……”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细得像拉丝的糖,“小奴不敢奢望圣恩。只是……若能为皇上奏一曲,已是三生有幸……”
她说着,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低眉顺眼的姿态,像一株被风吹弯的柳。
老太监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他得意地瞥了少年侍卫一眼,一把拉住玉儿的袖子,将她往舱房里引。
玉儿没有挣,顺从地跟着他跨过门槛。
她经过少年侍卫身边时,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目光在少年的脸上停了一瞬。
少年看懂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
舱门关上之前,玉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江面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