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是难过,就是……就是想哭。
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因为这三年来真的太累了,可能因为看见父母那个样子,可能因为突然意识到,这个分数不仅仅是一个分数,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窗外传来母亲在楼下指挥父亲搬东西的声音——“你把那张桌子擦干净!对,就是二楼包厢那张!”然后是父亲闷闷的应答声:“知道了。
叶青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小片,她不在意。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下午四点的阳光倾泻而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
楼下是自家烧烤摊的门面,红色招牌上“秋梅烧烤”四个字已经褪色,但依然醒目。
父亲正从店里搬出一张折叠桌,摆在门口的空地上。
他弯着腰,动作有些笨拙——那张桌子很沉,是实木的,平时只有人多的时候才会搬出来用。
叶城把桌子支好,又从店里拿出抹布和水桶。
他蹲下身,开始擦桌子。
擦得很仔细,桌面、桌腿、每条缝隙都不放过。
擦了一遍,把抹布洗一洗,拧干,再擦第二遍。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其实他才三十六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叶青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是叶洋回来了。
叶洋今年十四岁,刚上初一,比叶青小两岁,但个子已经蹿到一米七八,比姐姐还高出半个头。
他穿着运动队的训练服,蓝色的短袖短裤,背上印着“云城一中”的字样。
“姐!姐!
声音又亮又急,像只兴奋的小狗。
叶青从窗户探出头:“在这儿呢。
叶洋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整栋楼都在震。
他冲进叶青房间,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是跑上来的。
“姐!”他喘着气,书包往地上一扔,“真的?全市第二?
叶青点点头。
“我靠!”叶洋爆了句粗口,然后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生怕被楼下的母亲听见。但兴奋压过了顾忌,他放下手,一把抱住叶青,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姐太牛逼了!全市第二!第二啊!
叶青被他转得头晕,拍他肩膀:“放我下来!
叶洋放下她,但还是抓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班主任在训练队群里说了,我们都看见了!教练还说要给你写表扬信呢!
“写什么表扬信……”叶青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要写!你给我们学校长脸了!”叶洋松开她,冲到书桌前,看着那堆复习资料,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错题集,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品,“姐,你这三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男孩嘴里说出来,有点老气横秋,但又特别真诚。叶青心里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训练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叶洋挺起胸膛,“我现在一千米能跑进三分半了,教练说下学期让我参加市里的比赛。
“真棒。
叶洋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冲下楼。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三瓶橘子汽水上来,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从冰箱最里面拿的,最冰的那种。
“姐,你喝。”他递过来一瓶,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一声,“爽!
叶青接过汽水。
玻璃瓶很冰,冰得她手指发麻。
她拧开瓶盖,气泡“嗤”地冒出来,带着橘子味的甜香。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
真好喝。
原来普通的橘子汽水,在这样一个下午,也能好喝到让人想哭。